元徽四年春,帝携妃微服巡游嘉定,时值灾年,逢民暴,帝妃遇刺,悲,天下缟素。元徽帝携沈姎再入汴京,看到的就是满城皆白的景象。
不过元徽帝沈姎到的是被镇西军控制的民坊外城,再往里的内城御街,如衙署、大相国寺、开封府,虽有镇西军把守,却无挂白迹象,想是对元徽帝的“死”存疑。内城关系复杂,各势力盘根复杂,可不是镇西侯一朝一夕可以完全掌控的,所以势必要一场新太子的灵前登基,镇西侯方能名正言顺挟天子以令诸侯。
国有新丧,不少官眷往大相国寺上香。沈姎戴好及膝帷帽,跟在戴上面具的元徽帝身后,一同往大相国寺。寺中有小沙弥一见元徽帝脸上的面具,便主动前来接引:“二位施主,师傅正在后山禅房等候二位,请。”
“小师傅请稍等。”说完,沈姎回过头挽住元徽帝胳膊,“表哥,我们还是第一次一起来大相国寺,听说这里签文很灵,我想去试试。”
那小沙弥见元徽帝点头,才对沈姎道:“女施主请随我来。”来天王殿抽签的香客从殿内排到殿外的许愿池,小沙弥自不会让沈姎排队。只是沈姎虽戴着帷帽,一袭素衣,娉娉婷婷,摇曳生姿,总会让路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好奇帷帽下的美人,到底是何绝色?
小沙弥带沈姎来到后殿,递给她一只签筒。
沈姎望着殿内的天王菩萨,轻轻摇晃签筒。
“辞去朱门锦绣色,洗却尘香归旧途。”小沙弥拾起地上掉落的签文,向沈姎解释,“恭喜施主,此乃上吉,归隐心安签,辞别朱门锦绣,不恋繁华,只求一身自在清净。”
沈姎轻笑,盈盈笑意中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轻慢:“辞别朱门锦绣,不恋繁华,只求一身自在清净?本姑娘生来便在金玉锦绣堆,过眼繁华,小师傅,这签可作不得数。”
“阿弥陀佛……”小沙弥双手合十,仔细将签文放回签筒。
沈姎重新戴上帷幔:“走吧,表哥还等着。”只是再见元徽帝,沈姎并未将这只“上吉”的签文说与元徽帝。
不过沈姎这种一点情绪便挂在脸上的姑娘,怎么逃得过元徽帝眼睛:“签文说什么,为何闷闷不乐?”
沈姎瞪大眼睛,这可真是一点隐私都藏不了,不过沈姎看着元徽帝那副云淡风轻的风流样,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是张口就来:“痴心错付风流客,薄幸难终老,一刀两断是前程。”
“哼!”这下轮到元徽帝冷笑,指尖微曲,狠狠在她光洁的额头弹上一记,“你倒是敢说。”
沈姎细皮嫩肉,被敲得生疼,扬起下颌,红着眼睛不怕死的问,“难道‘风流客’冤枉表哥了。”
真亦假时假作真,女子呷醋这块,沈姎认第一,无人敢认第二。
元徽帝见沈姎红了眼眶,想自己长她许多,干嘛惹小姑娘哭,自是不再拿话激她,熟稔的从沈姎袖中抽出丝帕,仔细替她拭泪:“好了,朕只是不喜你说什么一刀两断的啥话。”
沈姎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不好意思的握住元徽帝拭泪的手,湿漉漉的双眼仿佛受伤的小鹿,委屈极了。元徽帝轻轻吻向沈姎额头:“是朕不好,不该惹你伤心的。”
啪嗒!这下沈姎豆大的眼泪串珠子般落下来,若不是额头隐隐作痛,是真沉溺于元徽帝的甜言蜜语中了。沈姎在元徽帝怀中收拾好心情方抬头:“我不该耽误表哥正事的。”元徽帝欣慰笑笑,“待此间事了,朕来陪你还愿。”
从前沈姎和母亲来此上香,多去天王殿、观音殿等参拜礼佛,不想小沙弥带他们走的后山却是别有洞天,沿着石阶小径,越往里越是幽静,有溪泉瀑布,翠竹环绕。直至小沙弥停在一处溪泉边,然后扭动岸边的怪石,只见三尺瀑布后的石壁,顷刻间一分为二。
小沙弥打开火折子,躬身在前为二人引路。直至进入洞腹,沈姎竟然听到士兵操练之声,然后便是一个身着羽林卫甲胄的将军前来叩拜:“卑职梁庸,参见皇上,参见贵妃娘娘。”这羽林卫副都统梁庸,沈姎自然不陌生,从前一直是表兄卢植的副将,
元徽帝亲自扶起梁庸,望着看台下哥哥身穿玄色甲胄的兵士,问梁庸:“准备如何了?”梁庸抱拳道:“回皇上,羽林卫精骑三千,木公子统禁军十万,城外有平南侯精兵三万,但凭皇上吩咐。”
“很好,沈进那老匹夫怎么也不会料到,汴京内,朕还有十万禁军,三日后,随朕杀回皇宫。”不料元徽帝话音刚落,就听探马来报:“报……寺外突然集结大批镇西军,我们被包围了。”
梁庸请命:“卑职护送皇上从密道先走。”
元徽帝摆手阻止,当即有了决断:“沈进不只要找朕,更想掌握我大晋地宫,此处离地宫太近,不能让他找到这里,我们出去。”
“赵一鸣,你带一队人马,护送贵妃从密道出去。”
“表哥……”此时此刻,沈姎是绝做不到独自一人逃生的。
“乖。”元徽帝安抚沈姎,并交予她一卷羊皮地图,“朕让赵一鸣带你从地宫出去。”说罢集结洞中的三千精兵,关上密道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