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实是沈毅总把目光先聚焦到谢昭砚身上。谢昭砚总是先挤进沈毅的怀里。
谢九章心里会不舒服,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谢昭砚不应该有这些待遇。
-
话虽这么说,沈毅也觉得再来一个小哥儿去继承的概率属实不高,况且砚儿的性格和教育环境也不一定适合这家主之位,强加在孩子头上可能会给他造成困扰。其实按照沈毅的私心,他更盼望着砚儿凡事都可以随着自己的意愿。自由地选择自己的爱侣、自己的人生,无论是在家相夫教子还是在外闯荡,只要是自己选的,他都支持。他能做的,便是在人生岔口提供浅薄的几十年经验以及兜底。
“之后再说吧。”沈毅道。
“您不想吗?”谢九章静默了几秒,并不想放过他。
沈毅心中叹了口气,“没有。”迫不得已开始说违心的话,又补充说,“只是觉得,我有你们两个就很知足了。”
这话在几天前还是真话来着。
真是世事无常。
谢九章听罢拿起铜钳探向炭炉深处,指尖被烤得微微发红,看着栗子壳在明火中绽开焦痕,“我还以为您不喜我近身呢。”
“你别多想——”
栗子壳忽然 "啪" 地迸裂成两半,露出内里晶莹的琥珀色果肉。沈毅下意识用袖口接住滚落的栗仁,却被烫得倒吸冷气直甩手,栗仁滴溜溜打转掉在了地上。
谢九章蹭上前来,一手握住沈毅轻微晃动的手想要看对方有没有受伤,沈毅却心虚地将自己被攥着的右手拉了出来。谢九章面无表情望着他,但随后沈毅又主动轻捏了谢九章停在半空中的手,晃一晃状似安抚。
谢九章睫毛轻颤,胸膛起起伏伏,沈毅却没有听到呼吸声。
沈毅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清晰且有力。
沈毅低声又重复说了一遍:“不要乱想。”
-
今日昭砚玩野了,强撑着吃了晚膳便睡过去,都不缠着沈毅给他讲睡前故事。雕花拔步床的鲛绡帐被沈毅掖被角发出的清风颤动,织品摩擦出细碎闷声。
炭炉里的沉水香明明灭灭,望着儿子睡梦中还攥着的拨浪鼓,忽然想起他周岁时抓周,胖乎乎的小手越过玉如意、象牙笏,单单攥住了这个缀着珊瑚珠的拨浪鼓。谢九章端坐在一旁,并不关注孩子抓到什么,旁边的老侍从一直拨弄一旁的玉珠算盘,希望逗得小公子的注意。
沈毅把拨浪鼓放在床边小几,怕小孩子白天活动量太大半夜梦游,又出去唤来一旁的侍从多注意些小公子的情况。一切都安排妥当后沐浴洗漱一番便回到正寝。
出乎意料地,谢九章并未办公,拿着青玉匙从汝窑瓷罐里挑出些许香粉,一旁的侍从岳明正把一个沈毅从未见过的鎏金香炉往谢九章内侧推,透雕牡丹纹炉盖倒扣在紫檀桌案上。
手腕轻轻抖动,细碎的香末撒在镂空云纹银片上,立刻腾起袅袅青烟——沈毅走上前嗅到了一抹锐利的苦,随后又有苏合香的辛辣裹着麝香的醇厚。沈毅轻微皱眉,两人房中并不常点熏香。
岳明将香炉轻轻晃了晃,让香灰均匀覆盖住燃烧的香篆,炉盖放置好,向两人作揖后便把汝窑瓷罐一同收走。
沈毅道:“夫郎,这是什么香?”
谢九章道:“这香方是照着府医院安神散改良的,除了苏合香、麝香,又加了三钱磁石粉。有安神助眠的功效。”
沈毅低笑,并不觉得惊讶。
他的夫郎是天生的商人与政客,善于观人于微人心洞察,却沉默寡言,看似与世无争却掌握全局。
“您近日不太精神。”谢九章说着走进沈毅一侧,坐在桌旁,斟酌着顿了一下,“是有什么烦心事吗?”他敏锐地察觉出沈毅行动虽与往常一样,但整体兴致却稍显低迷,近两日对方甚至有些睡不安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