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九章单手接过沈毅手中的琉璃盏，盏中留有一把崭新的银匙，轻轻划破表面的奶皮，稠厚的酪浆裹着炒米碎流出来，他尝了口沈毅说的好吃的不得了的酥酪。

谢九章轻蹙了蹙眉头，慢慢搁在一旁，混着奶香的甜腥气充斥着口腔，也没觉得这甜物做的有什么特别，黏糊糊、甜兮兮，但沈毅好像很喜欢。

和昭砚一个口味。

细细看过转头瞧栏外石景的男子侧脸，平静的、柔和的、温暖的，上午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憎恶就像是一场幻觉。

谢九章有些踌躇，片刻后温声说：“夫君，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吃食吗？”

沈毅微微有些诧异，这几年下来他知道谢九章从来不关心餐桌饮食，任何从科学角度划分为不健康的食物，比如甜点酥肉炸物均向来来不沾，他从外边带回来的新鲜玩意儿也只有他和小砚儿吃，谢九章在这方面有着近乎变态残忍地控制。

沈毅想了想自己确实没什么偏爱，也不咋挑：“酸的、辣的、甜的，只要好吃就成。”

谢九章弯起了眉眼，笑的很漂亮：“那夫君你很好养活。”

“哈哈哈——哈哈哈——”沈毅点点头又咧开了嘴放声笑了起来，墨色眼眸中迅速漫开些水汽模糊了对方的眉眼，看起来像被谢九章的话逗笑太过，激地眼眶有些红，“那确实，之前在贫民窟里骗人偷东西挨打，有吃的就很高兴了。”

这是沈毅第一次说明他幼时经历，轻松地一嘴带过，谢九章看着眼前人笑的灿烂，默默点点头：“你不会再回去了。”

“所以... ...多谢你。”

明明是感谢的话，可最后的尾音又实打实地像一声叹息。

谢九章状做无知，“谢我什么？”

沈毅眨眨眼睛收回到了浅笑，歪歪头状做思考：“现在... ...谢谢你——问我喜欢吃什么，我挺开心的。”

在这异世中，漂泊又孤独的灵魂短暂地停歇后即将再次启航，可这段相差悬殊的社会关系结束时的阵痛，还是在他松懈大笑时化作被亮出的尖刀刺破情绪的高墙然后快速地决堤。

人体生理机能瞬时做出的反映，来不及掩饰，导致了这似笑似哭的鬼样子让人生疑，需要找个蹩脚的话头带过去。

沈毅长出了一口气，冷风吹过后有些没被人察觉的冷颤。

这古怪的情绪仔细算下来更多的是对细水长流被打破后的怨恨，发觉自己如此地冷情自私，到头来这丁点的感情沉没成本都想要算计讨回的地步，真是可怕。

他后知后觉，自己作为男子的前半生几乎所有的重要节点都给了另外一个男人，成亲、亲密关系的体验、经营家庭再到后来的孕育后代，谢九章占据了绝大多数的第一次，野蛮地、直接地、不由分说地，改变了沈毅。

沈毅没有太多的爱、恨和欲，也就没了左右旁人的能量，他走入婚姻的初衷也是只想活着罢了，也为此奉献了从未有过的诚意，可是到了这个地步还是不能如愿。

事与愿违，他便安慰着想如果谢九章是个女孩儿，他现在应该会更难过一些。

他的前女友是自己平平淡淡生活里多年的好友，就那样被表白然后水到渠成的在一起，热恋期后再按部就班的被和平分手，他还记得女朋友打电话哭诉从未说过爱她，很正常的结束了关系。那应该是个很稀松平常的一天，收到分手后他按照计划清单完成了实验作业、家教补习、晚间运动。

爱情这个词对于沈毅来说是个伪命题，他在两性关系中从来没有过孤注一掷的鲜艳感情，也没有为别人痛苦流涕过，便注定了不会有太多的遗憾和愤恨。

沈毅坚定地认为婚姻中不一定存在爱，甚至过于悲观地认为他的价值观注定要和爱情南辕北辙，但男人需要承担的责任就足够驱动他来完成一场符合价值评判体系下的婚姻。

如果后生有机会，他还是很愿意与眼前人再见一面。

谢九章：“这是我应该做的。”

沈毅随着身体摆正摇了摇头，轻声说着：“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无论是谢家家主还是作为夫郎、父亲，你都做的很好，如果可以我很愿意看到你能得偿所愿。”

谢九章看着对方一脸认真：“这是你的新年祝福吗？”

沈毅卸了全身的力气后靠在栏杆处，点点头：“衷心祝愿。”

就像011热烈期盼获得偶像同款皮肤，带to签的那种。

谢九章很少听到对方这么直接的没有任何华丽辞藻的夸奖，看着对方夜色潮水般的眼睛，他勾起了嘴角露出一个满意又柔软的弧度，眼底染上几分真实的笑意，这几天心中的慌乱一下子被接住。

忍不住说道：“夫君你知道吗，我前几日离府时去了趟月老祠求签。”

沈毅转过脸：“安排的行程够紧的。你还信这个？”

谢九章：“夫君不信吗？”

沈毅：“我没去过，但一般而言，好签我信，坏签不准。”

谢九章低头笑笑：“夫君这样好生霸道。”

沈毅有些无语：“... ...抽了什么签词？”

谢九章没有直说：“按照夫君的道理，那就是应该不准的。”

沈毅点点头：“那就不准。”

“我自是信夫君。”谢九章细细看着沈毅的脸，顿了顿转而说道：“夫君在外若遇到喜欢的人要告诉我。”

沈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