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另一猎人啐道:“现在说这些没用啊,先把眼下这些狼人杀死才是重要的!都想想怎么办吧!要是这些狼人杀不死,咱们……”话语止歇,似是已预料到后果,最后那“会耗死的”四字晦语,并没有说出来。
一猎人道:“你怕啦?”
方才那猎人回应道:“呸,我怕个屁。只是……只是输了的话,真他妈够窝囊的!”众人默然不语,都知敌人数量忒多,并且打不死,这一战定是十分艰难,输了当然不可怕,可怕的是……全军覆没,叫敌人为所欲为,进攻人族。
钦臣纵使心中不安,却丝毫不露,始终镇定不慌,中气十足道:“兄弟们,这一仗还是老规矩:宁可战死,也绝不后退!”
猎人们齐齐应道:“是!”
陆小幺道:“族长,有没有战术啊?”
钦臣道:“不杀。但直接撕裂他们的四肢!”这一战术,便是叫敌人的不死之身失效。所谓杀不死你?没关系,我也不杀你。只需叫你缺胳膊少腿,却也杀不了我。
猎人们齐齐应道:“是!”
话不多说,猎人们与狼人们很快战成一团。
如果说,这是一般的狼人,纵然数量很多,可猎人咬牙与之拼死一战,或许也有战胜的希望。可是,糟糕就糟糕在,这些狼人,并不一般,而是,具备不死之身!因而,猎人族虽是找到了窍门,可令人无奈的是,相比于直接捏碎喉骨,撕裂四肢明显要费时费力一些。加上狼人太多了,仿佛来之不尽,显然做足了准备,而猎人后援失守,哪有充沛的力量应对这场车轮战?
只见血肉飞溅,尸横遍野,场面一时间血腥无比、惨烈无比。
卜幼看得心惊肉跳,中途一度不忍再看,埋头在吾爱的肩膀上。吾爱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
过了许久许久,战到最后,林地里,断肢残躯遍地都是,落叶被鲜血染红,如同红衣枯鬼那般洋洋洒洒,飘落而下。阴风一扫,血气弥漫,化入丝丝云雾直上青云,与那天边红月缭绕纠缠,别是一番猩丽无边。
此刻,地上已瘫了许多许多的尸体,多数是狼人的,少数是猎人的。然而这个“少数”,若是更为贴切地形容,应该用“全军覆没”来形容,除了一个人,尚且活了下来。
而这个人,便是钦臣。
他独身一人,站在遍地尸体的林中。身体已是血迹斑斑,伤痕累累,都是被狼人撕抓出来的伤口。他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的喘气。而这林间寂静,喘息声便显得异常清晰,可闻隐隐发颤,似乎已经濒临体力的极限。
无疑,他现在需要休息,来缓解身心的疲惫。可是大敌当前,狼人们怎会轻易饶过他?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狼人们再度将他团团围住,齐齐攻了上去。钦臣急喘一口气,捏了拳头,再度应敌。
狼人们高大魁梧,站起时,身高二十尺之高,是一般人的三倍有余。钦臣被层层包围其中,很快,便看不见他的身影了。只能看到,不时有狼人被一脚踹飞出去。然而,似是狼人太多,钦臣又体力殆尽,根本来不及撕裂对方的四肢,因而,被踹飞的狼人仍能活动,甚至在半空中,足底一蹬树干,又转瞬原路反弹,再度围了上去。
卜幼只是在一旁观看,都觉得这一战,好累好累……心道:“钦臣没有三头六臂,狼人又这么多,打也打不完。过不了多久,体力没了,怕是会……被撕咬碎的。”
然而,她虽是这么想,竟是不料,狼人们迟迟攻不下来?心中又惊又疑:“钦臣族长的耐力忒也厉害!或许有转机出现?”
吾爱却道:“大人不妨再仔细看一下,那些狼人状态如何?”
卜幼便抬眼一看,道:“还在打。”忽而一顿,却又道:“不对。”
吾爱道:“哪里不对?”
卜幼道:“狼人虽然还在打,但是没有死掉的。也没有被撕碎四肢的。而且……而且相比于之前,被踹飞的也没有了。”
吾爱道:“那么,狼人们明显占据上风,可为什么迟迟不杀死钦臣?”
卜幼这才了然,道:“原来是,这些狼人想把钦臣拖到筋疲力竭,再也打不动,不,应该是连站也站不住为止!”
吾爱道:“这便是辱虐。”
试想一下,堂堂猎人族长,被敌人团团围住,踢来踹去,却没有能力反抗,最终因为体力不济,趴在地上,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而敌人们则尽情嘲笑玩弄他。这是何等的耻辱?
卜幼心中又悲、又痛、又气。她十分感同身受,敌人就在眼前,而自己却被敌人用卑鄙手段,按在地上凌辱,却又反抗不得的滋味,那比直接死了还要备受煎熬。
这时,吾爱道:“大人以为,如果钦臣打不动了,那时,狼人们会不会杀了钦臣?”
卜幼心下一沉:“这……”
便在这时,狼人们终于齐齐停止了攻击,四散向后退开几步。卜幼紧张道:“打完了吗?难道,钦臣族长已经……”
忽听得“噗通”一声,只见包围圈内,钦臣再也撑不住了,瘫倒在地,死了一般一动不动。而经过方才的搏斗,他明显伤得更重了,血肉外翻,不见一处好皮,好似血人一个,已不能辨得本来的模样了。卜幼看得心惊胆战,又忆起往事,不禁眼眶含泪,双手捂住了脸。
吾爱把卜幼搂在怀里,怜惜一般,道:“大人看开一些。有句话说得好: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他这话听起来,似乎钦臣已经死去了。然而,过得片刻,忽听狼人们发出呼呼声响。卜幼忍不住用余光探寻而去,猛地一怔,道:“啊!”
吾爱挑眉,道:“怎么?”
卜幼喜从中来,指地上的人,道:“你看!”
只见钦臣忽然动了一动,半晌,双手撑在地上,慢慢的,竟坐了起来。用力喘息一会,待有了点力气,再单膝支地,撑着颤抖不止的双腿,渐渐地重新站起。身体虽是颤颤悠悠、摇摇晃晃,站也站不稳,可好在还是站住了。
他虽是不说话,却是用这副顶天立地的姿态,无声宣战道:“再来!”
可是目下,只要一个普通的狼人,随便一脚,便能将他再度撂翻在地。卜幼方才稍稍放松的心,又立时紧张起来,只恨不得魂穿过去,帮钦臣一把。激动之下,她竟站起身来。吾爱微微一笑,一把将她拉下,轻轻拽入怀中,安抚道:“大人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只见,在这本应乘胜追击的时刻,那些狼人竟不再攻击,只是包围住他,不叫他逃跑。卜幼见此一状,之前心中升起的想法愈加强烈,愈发不安。过得片刻,忽听得“沙沙”声响,似是脚底摩挲树叶,有其他人走来了。
吾爱捏了下巴,做思考状,道:“咦?是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