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均:“?”
重点是这个吗?
姜绾挤在人群中,想起方才院子里沈云溪仿佛心有灵犀似的走向她,低头,弯腰,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懂的话问:“这次梦到的是什么?”
她踮脚,心情忐忑,咬耳道:“墨香楼,诗谜答案。”
少女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所到之处皆引起一阵不轻不重的痒意,沈云溪侧头,有意识地避开那张粉嫩柔软的嘴唇,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开口道。
“知道了。”也不知信了没信。
倏地,身旁有个一身粗布衣裳,身材肥大的青年男子扬起手中纸笔,兴奋地大喊:“我解出来了!诗谜我解出来了!”
似乎是太过兴奋,他往前走的步子似乎有些不稳,先是往前猛的趔趄了一下,然后骤然往后一倒,周围拥挤的男男女女反应迅速,下意识地空出一小片地方,以确保自己不会受伤。
而这之中,姜绾离的最近,眼看那壮硕的身躯就要压下,她躲闪不及,只能闭眼,下意识抬手格挡,祈求自己最好别被压出个好歹来。
一息,两息。
鼻尖传来一阵熟悉的香味,意料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她睁眼,入目一只冷白有力的手掌,用力把人往前一推,将那人扶好,同时有只手虚环住她的脑袋,将她牢牢地禁锢在自己的安全范围内。
姜绾回头,柔软的鼻子撞进一个有力的臂弯。
“嘶~”
她有些吃痛,眼里蒙上一层水雾,抬起眼,盯着来人。
是他。
沈云溪皱着眉,眉宇里隐隐有些怒气,对上她的眼睛开口训斥道:“你没长眼睛吗?这里这么多人,那么大块头你还敢往他身边站,脑子进水了?”
虽然是训斥,但姜绾却莫名听出些关心的意味,她点点头,没什么脾气:“我知道了。”
沈云溪望进她雾蒙蒙的眼睛里,见她一副快要哭了的模样,还以为她是被吓哭了,本想再骂她两句,可一看见她这幅什么话都听的乖巧模样,早就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没来由的,刚才那股莫名的怒气一下子烟消云散,再也聚不起来,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默默虚环住她的肩膀,转移话题,问她。
“你梦见的具体是什么?”
其实只是有些疲累,刚打了个哈欠的姜绾:“我梦见三日后李嫣报出正确答案的场景。”
见身前人好像并没被自己吓到,沈云溪这才开始思考她方才说了什么。
三日后?那就是第四日,看来,这书坊主人并非徒有虚名。
他抬头,护着姜绾一路来到一楼最中心,台上那副黑白色彩的水墨画逐渐在眼里清晰。
而方才那个惊呼的肥大青年盯着二楼一个渐渐清晰的男人身影道:“是不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
二楼,一名身着雪色素雅长袍、长发未绾的男人轻笑了声,声音如玉,悦耳动听。
“不是。”
他身姿笔挺,皮肤冰白,眉眼深邃,目光幽远沉静,脸部轮廓柔和清晰,额间一点红痣平添几分艳色,却不显女相,只添俊朗。
想来……他便是那书坊主人。
众人见肥胖男子一脸自信,还真以为他才识过人,纷纷提了一口气,生怕那名家书法落入他人手中,可听清他的答案后,又满脸鄙夷。
“切~我当是什么答案,这不是早就被否定的诗句吗,还在这里哗众取宠。”
“蠢死了,这都被否定多少次了,还有人上赶着自取其辱,真是丢脸。”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我的‘千金’要花落他家了呢,原来只是虚惊一场。”
当然也有认同那男人的:“这书坊主人才是哗众取宠吧,这小舟,这荷花,这女子,任谁看画的都李清照的‘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 ’吧。依我看,这书坊主人就是故意吊着我们,好让他这新开的墨香楼在京中打出名名声,他日后好飞黄腾达!”
有人愤愤附和:“就是!纵观古今诗词,也就只有这句最为符合了,我看啊,这书坊主人就是想沽名钓誉,好为他这书坊捞点油水。”
一楼角落里,一个头戴幕篱的蓝衣女子在心里轻嗤。
捞油水?单就那副松石先生的真迹,就够买好几个墨香楼了,还用的着在这沽名钓誉。
她摇了摇头,匆白指尖捏起一盏清茶,放至唇边轻抿了口,而后抬眼,绕有兴致地望向二楼那位容貌出尘的书坊主人,却没发现,角落里,同样有个眼神灼热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一身莺黄锦衣的李均从自家姐姐身上收回视线,不满地撇了撇嘴,目光在二楼那个气质不凡的男人和李嫣身上来来回回,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忽而,那肥大臃肿的青年男人又道:“那是‘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
而那如玉的声音这次同样不带感情地重复:“不是。”
语毕,见无人出声,雪衣男人转身,步履轻柔稳健,重新隐入二楼。
一时,人群寂静,纷纷表示这诗谜实在是太难,有人抱怨画的范围太广,有人抱怨这谜语不公平,答案全凭出题人一张巧嘴,这样的话根本没人能说出正确答案,因为正确答案一直可变。
这样下去十日后只需说一个没人说过的有关荷花小舟美人的诗句,便可轻松糊弄过去。
沈云溪站在人群前方,长眸微眯,对他们的话不可置否。
虽然他目前也猜不出那句诗到底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幅画一定有个准确答案,因为画里蕴含的情绪,实在太浓。
姜绾昂首,同大家一样,盯着那副黑白的水墨画,脑子里想起的,却是前世有关这时的记忆。
前世,她是第一个进入这书坊的客人,一进门,便有人介绍这个诗谜,她抬头,只看了一眼,脑中一下便浮现出一句对应的诗句。
店内侍女问她要不要试试,她收回眼,苦笑了下,直到要走了时也只是深深看了眼,最后什么也没说,默默走出了书坊。
说实话,她赢了那些东西又如何,只会给姜淮安白白送些平步青云的垫脚石罢了,不如让给其他更有才识的人。
果然,四日后京中热闹非凡,说是有人解了那墨香楼奇难无比的诗谜。彼时姜绾正在府中日复一日地练琴,趁着中间休息的功夫,姜绾望着窗外绿树,杏月则在一边叽叽喳喳地给她说着京中趣事,为她解闷,从她口中,姜绾得知,那人,是安国公府小姐——李嫣。
而答案,正是当初她一眼看见那画时,脑中浮现的诗句。
所以,哪有什么梦,不过是她为了取信于沈云溪,再次撒的小谎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