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的光影倾泻而下,笼罩整个房间。
香甜的气味直冲大脑,右手表面的关节处传来钝痛,傅寻尚未开始接受新世界的信息,就对上了一道玩世不恭的视线。
“原来万人敬仰的傅长官,生起气来,连自己人也揍啊?”
对面的男人长相粗犷,一脸讥笑,完全没有正被人揪着衣领的窘迫与不安。
他随意抹去鼻腔渗出的血渍,向一旁啐了口唾沫:“不过你确定不用打个急救电话么?你的小男友好像已经晕过去了。”
小男友?傅寻眨了眨眼,朝对方暗示的方向看去。
旖旎的灯光下,一名衣衫不整的男人躺倒在床边,裸露出来的肌肤布满了暧昧的淤痕,其中最为显眼的,是对方左颊上的大片红肿。
像是被人揍了一拳。
【主人莫慌,我来也!】鹦鹉紧急介绍道,【现在被您揪着衣领的男人名叫彭赫,是个头脑空空的恶毒炮灰!而躺在地上的人,正是此世界的主角受——邱怜生!】
趁彩虹汇报的功夫,傅寻摸清了当下的情形。
起初,他并不明白为什么天花板上要安装一面镜子。
而当他借着朦胧的光线,瞟见洒满床榻的玫瑰花瓣和房中的各类成人用品时,他那未经情爱的大脑才意识到:
哦。
原来这是一间情趣酒店。
恰时,源源不断的记忆涌入脑海,伴随着强烈的愤怒与难堪,傅寻定下神,开始分条缕析。
与上个世界的富家少爷相比,他这一世的出身略显凄惨。
宝星,是一颗漂浮于银河系的小行星。地表几近被海洋全数占据,仅存的一块陆地由十个强国掌管瓜分。其中,位于大陆中心的枭国风头最盛。
星元3045年,优美的自然风光在人类无穷无尽的掠夺下化为废墟,资源日渐匮乏,战火纷飞,贫富差距大到令人难以想象,傅寻所处的枭国也不例外。
寄居于贫民窟的傅寻自幼无父无母,在一家孤儿院里浑浑度日。
十八岁时,前来征兵的军队摧毁了他的家园,傅寻被强行纳入军队,充当一枚可有可无的炮灰。
谁知他非但没死,还一路平步青云,向世人完美地演绎了何为逆风翻盘。这一切,都得归功于他特殊的体质,以及他的另一重身份:
王子的爱人。
没错,此刻昏睡在地的主角邱怜生,不仅是隶属于研究院的一名医学博士,还是该国唯一的王位继承人。
十年前,傅寻首次出征,体型削瘦的他根本无法捱过炮灰连天的战场,没过多久就被架进了医院。
反正像他这类出自贫民窟的新兵多如牛毛,在权贵眼里不过一条贱命,哪有救治的必要?
领头的将军交代医护人员,等傅寻一咽气,就挖个坑把他给埋了,既节省耗材又节约时间。
好巧不巧,这话被前来视察的王子听了个正着。
更巧的是,这名以清冷禁欲闻名的王子殿下,竟对躺在病床上几近断气的新兵,一见钟情了。
往后三年,这段跨越阶级的恋情成为民间最为津津乐道的话题,待王子殿下成功将人追到手,此类猜忌和质疑声更是爆发式喷涨。
哪怕时至今日,傅寻对枭国做出的贡献不计其数,也依旧有人坚信他就是个靠身体上位的小白脸,并咬定他们将来一定会不欢而散!
而今年,是两人交往的第七年。
这段不被众人看好的感情四平八稳地迈过了七年之痒,别说分手了,两人连争吵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民间讨论的焦点,也渐渐由‘催分’变为了‘催婚’。
按原计划,傅寻本打算在明天的晋升仪式上向对方求婚,半小时后,他将赶往珠宝店领取定制的婚戒。
不料此时此刻,他却在酒店里捉奸。
“怎么样,那些照片拍得不错吧?”彭赫眯起一双吊梢眼,装模作样地表示,“不过你放心,我只是给咱们的王子殿下拍了几张照片而已,你知道的,我对男人的屁股可不感兴趣。”
好色,善妒,易怒。
针对眼前的这名男人,傅寻粗略地总结出了几个关键词。
虽说此人身上集合了如此多缺点,却是一名家族地位远超于他的军官,对即将决出的上将之位虎视眈眈。
当前的局面,也由对方一手造成。
两小时前,傅寻正与阔别十年的好友共进晚餐,寒暄途中,他突然收到了一封来件。
发件人正是平日处处与他针锋相对的彭赫,而简讯内容,则是邱怜生赤身露体的照片。
画面中,邱怜生疑似喝得烂醉,双颊酡红,大剌剌地敞开四肢,任由拍摄者摆弄。
看清简讯内容的瞬间,傅寻心下一凛,立刻根据定位赶往这家酒店,闯入房间后,便跟事件的始作俑者打了起来。
随着冲突愈演愈烈,床上昏睡的王子殿下也悠悠转醒,神志不清地冲上来劝架。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傅寻,就被对方失手揍了一拳,再次昏了过去!
想来,这便是傅寻手疼的原因。
【主人,您这回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了!】彩虹大呼小叫道,【这个邱怜生,可是令所有任务执行者闻风丧胆的‘清冷禁欲傲娇受’啊!】
闻言,傅寻再次扭头看向躺倒在地的人,客观点评道:【可他现在的样子,似乎称不上清冷禁欲。】
【哼哼,这您就不懂了吧。】彩虹故作高深莫测地捋了捋下巴的毛发,【在我们世界,无论多么强壮威猛的受都会被人轻松拿捏,无论多么聪明伶俐的受都会被人玩弄欺骗,轻则失身,重则失血!】
【至于这清冷禁欲的设定嘛……】它翘起嘴角,邪魅一笑。
【是仅你可见哦。】
好矛盾的设定。
傅寻听了,但并不理解。
出于维护人物设定的需要,他追问道:【那原本的‘傅寻’,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不重要。】彩虹态度敷衍地摆摆手,【您就记住,您现在是一个殴打自家男友的家暴狂就行了,至于您其他的品行啊性格啊亲朋好友姓甚名谁啊,也没人会在乎的。】
【哦对了……您本来也不该有朋友,就算您身边现在有那么一两个狐朋狗友,最后也都会投奔到主角受的阵营,共同唾弃您的渣男行径。】
听起来更复杂了。
傅寻对隧道的运行规则了解不深,更没有兴趣一探究竟,比起这些,他更想尽快离开这个气味及装潢极其古怪的房间。
“彭长官。”傅寻松开彭赫的衣领,不徐不疾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