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饱了,你慢用。”
椅腿在地毯上划出四条深长的凹痕,傅寻头也不回地离开餐厅,徒留厉野一人对着已经冷却的残羹剩饭。
空荡的住宅针落可闻,仅剩时针转动的嘀嗒声。
数个深呼吸过后,厉野放下碗筷,追随青年的脚步,向二楼走去。
粒米未进的他,早就被今晚的测试折腾得食欲全无。路过青年房门时,他的下腹又窜起一股无名火。
屋内隐约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
他在门前驻足片刻,眼底涌现一抹暗流,良久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手机查看好友发来的讯息。
【厉大律师。】
【你的好弟弟受不了异地恋,把我给甩了。】
【真可惜,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认真玩一玩呢。】
【要不你把他重新送回我这儿?我可以替你免费照顾他,保证让他再也不想回去。】
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暗示格外猥劣,厉野关闭页面,给对方的银行账户划了笔钱,附言:
【别再招惹他。】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仿佛当初出谋划策,让对方去勾搭傅寻的主谋另有其人。
厉野从未在短短一个小时内,连接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
他步入浴室,打开花洒,任由冰冷的水流席卷全身,以图平息腾升的燥火。
可这除了让他的感知愈发清晰外一无是处,每当他闭上眼,那双交握的手,淌入耳道的暖流,缀在青年腹间的小痣……总会反复挤占他的神经,当最后一块象征着理智的多米诺骨牌倾倒时,他褪去湿沉的衣物,抬起了手。
水流息止。
厉野无力地捏住山根,对自己的行为倍感荒唐。
他套上浴袍,却在展臂的瞬间,猛地发觉自己左腕内侧竟多了一行文字。
经仔细辨认,他发觉那像是他自己用刀刻出来的字迹,但显然,他的大脑并不存在这段记忆。
【拴住他。】
那行字如实写道。
是命令,还是劝告?厉野的指腹来回摩挲,思忖着自己究竟是何时何地,刻下了这串坑坑洼洼的文字。
那个‘他’,又是指谁?
-
时针跨过晚间九点。
纾解完毕的厉野穿戴整齐,压下疑虑,前往书房办公。今夜的失控打乱了他的计划,需用额外的时间补回。
途经走廊时,他又在青年门前停留了一时半霎,确定已听不到任何动静后才转身下楼。
整个大厅黯淡无光。
办公前,他想去厨房为自己倒杯水,让干涩的喉舌好受一些。
然而他还没走两步,就撞见玄关处立着一道模糊的人影,手握门把,随时要出走的模样。
啪一声,灯光亮起,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被迫现形。
“你要去哪?”
维持着原有的姿势,对方缓缓侧过头来,语气僵硬:“今晚吃多了,我想出门散步。”
散步?厉野双臂交叉,意有所指地瞥了眼青年脚边的物件:“你的意思是,你要带着行李箱出门散步?”
傅寻百口莫辩。
沉默半晌,他才鹦鹉学舌般回答:“里面装的是一些旧衣物,我打算拿到楼下的旧衣回收点。”
“噢。”厉野慷慨地点了点头,没再盘问,反而主动为傅寻拉开大门,“正好我也想出门醒醒酒,一起吧。”
逃跑计划再次以失败告终。
推着重达三十斤的箱子闲逛可不是个好主意,傅寻放下行李箱,打算舍弃家当,带着兜里的证件轻装上阵。
“衣服不捐了?”厉野明知故问地笑道。
“还是请专人上门回收比较合适。”傅寻迈出大门,夜间温度骤降,尖冷的空气刺得他唇色发白。
“既然没别的安排,那就跟我走。”一只灼热的手揽过傅寻肩头,熟悉的气息将躯体包裹,驱散深秋的寒凉。
五分钟后。
挣脱未果的傅寻,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带到了楼下商场。
辉煌的建筑犹如一只栖息于地表的蓝鲸,安全出口遍布,不失为一个逃跑的好场所。
“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送给你。”两人漫无目的地绕着各类奢侈品店打转,傅寻正与彩虹商量对策,却不知怎地被拐进了一家珠宝店。
“这条项链怎么样?”厉野指着一个展柜说,“戴上它,你应该会乖一点。”
傅寻循声望去。
论设计与功能,那更像是一条宠物戴的项圈。
“不怎么样。”此前领教过这玩意儿的傅寻扭头就走,认为对方的审美依旧无可救药。
“那这个呢?”没过多久,厉野又拉着傅寻来到一家专门出售大型狗窝和顶配航空箱的宠物店,“你卧室里的床丢空了三年,也该换张新的了。”
“……”
迟钝如傅寻,也察觉出对方貌似在跟他置气。
“哥。”抵达顶楼中庭时,傅寻总算扯了扯男人的衣摆,自下而上地投去目光,“我渴了,你能给我买杯奶茶么。”
喉道发紧。
厉野先是感到血脉偾张,随即胸间又涌出一股妒意,心想对方出国留学三年,难道只学会了怎么跟男人撒娇?跟谁学的,跟他那个油嘴滑舌的朋友?
“你刚才不是说吃撑了么,怎么又要喝那些不健康的东西?”他沉声回绝,用余光去窥视对方的神情。
谁知青年脸上没半点沮丧,反倒去扒那只难缠的手:“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可以自己去。”
看看。
一不惯着,就开始闹脾气。
厉野借机掐了把青年的腰,扔下一句‘在这等着,别乱跑’,便大步流星地朝相近的门店走去,期间还时不时回头,确认傅寻是否乖乖待在原地。
机会来了。
眼瞧男人渐行渐远,傅寻悄然调转脚尖,与彩虹规划逃跑路线。
【主人,您辛苦了!】鹦鹉深深鞠上一躬,对傅寻忍辱负重的精神肃然起敬,【我最多只能帮您暂停二十分钟时间,您赶快进入左侧的安全出口,一路向下狂奔,然后抵达五号门……】
密谋间,一道身影无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