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大雪纷飞,殿内却宛如初春。
蚀骨的寒凉与钝痛在睡梦中无声远走,只剩下绵延不绝的暖意充盈五脏六腑,令傅寻舍不得醒。
但脸部的温度,着实热得令人有些呼吸困难。
【彩虹,下来。】
感受到覆盖眼鼻嘴的羽毛,傅寻蹙了蹙眉,催赶那只坐在他脸上的大胖鹦鹉。
【呜呜,主人,您可算醒了!】彩虹挪了挪屁股,抱着傅寻的脑袋痛哭,【您这一觉可是睡了整整七天七夜,再不醒来,恐怕就要被抓入洞房了!】
七天七夜。
他竟睡了如此久么。
傅寻活动着手腕,正欲坐起,就见床边的木凳上坐着一名女子,万分惊慌地注视着他。
“咳……傅、傅公子!”陈蕊手里拿着块糕点,整张嘴塞得满满当当,如同一只屯粮的仓鼠。
她守了傅寻七天,未曾想会在偷吃时被人撞见,当即羞得面红耳赤,险些被糕点噎死,边捶胸边自我介绍道:“在下陈蕊,乃浮仙殿的一门女修,您唤我蕊儿便是……”
见傅寻意欲起身,她气还没喘匀,又连忙赶上前搀扶,战战兢兢地解释:“厉前辈出门办事去了,托我好好照顾您,有何吩咐您只管开口,蕊儿一定尽心尽力!”
橙衣杏眼。
是先前候在殿门的那名女修么。
傅寻看了眼对方嘴角残留的糕屑,拿起枕边的帕子递去,轻轻点了点头。
“蕊儿姑娘,幸会。”
清润的嗓音因久未开口,变得干涩低哑,反倒平添了几分韵味。
陈蕊张口结舌,整张脸烫如火烧,她没想到此人其貌不扬,嗓音竟是格外动听,举手投足也是彬彬有礼得紧。
“多、多谢公子。”她没好意思接过帕子,胡乱拿衣袖抹了两把,赶紧递上一杯温水,“公子卧床多日,可感觉有何不适?眼下距婚期不足半月,还望公子多保重身体才是……”
傅寻茫然地掀起眼帘。
他再次与彩虹确认自己仅昏睡了七天,而非七个月。
接过温水抿了一口,他状作不经意地问:“婚期已经定下了么?”
“是呢!”陈蕊雀跃道,“厉前辈说您畏寒,便把日子定在了立春,到时各大门派的长老都会前来捧场,就连当今圣上,都得觍着脸来讨杯喜酒喝呢!”
立春。
傅寻看向窗外的玉兰,发觉枝丫上的冰雪已日渐消融,不时便会绽放出勃勃生机。
按理来说,他的故事中从未出现过‘浮仙殿掌门’这号人物,两者不该产生任何交际,可这人不请自来也就罢了,还扬言要与他成亲。
真是不可思议。
“……公子可是被蕊儿的话给吓到了?”见傅寻沉吟不语,陈蕊怯怯地咬紧下唇,生怕自己多嘴惹出事端。
换做常人,能跟个大乘期的尊者擦肩而过,已称得上是三生有幸。
可她们掌门行事高调,不但将这场婚事昭告天下,还要当着众人的面拜堂成亲,这一顿折腾下来,傅公子能不害怕么?
不行。
为了前辈的姻缘,她得多替对方美言几句。
“那什么,公子,其实您也不用太把咱们掌门当一回事儿……”陈蕊将听来的传闻东拼西凑,一股脑儿地往外倒,“别看他境界奇高,深不可测,但终究也只是名出身低微的凡人罢了!”
传闻两百年前。
边境战火纷飞,民不聊生,一对夫妇来不及逃跑,便把五岁孩童藏在了路边,用草席虚掩。
可惜此招不幸被官兵轻松识破,正准备对孩童进行围追捕杀,却被一名路过的修士坏了好事。
那名修士见孩童资质极佳,便施手将其救下,收为弟子悉心栽培。日后此人确实不负众望,境界一步登天,在玄灵山巅创立了名扬万里的浮仙殿。
抖露完掌门的往事,陈蕊还觉不过瘾,幸灾乐祸地数落道:“况且厉前辈闲散惯了,从不过问门中琐事,赤丹长老成天抱怨他修炼不积极,怕不是那方面有问题——”
话音戛然而止。
少女像是被人拿棉花堵住了嘴,突然瞪向悬梁,拼命摇头,而后心虚地迎上傅寻疑惑的视线,尬笑两声:“咳,公子,您睡那么久也该饿了吧?我去给您熬个粥,顺便再煎个药补补身子,您先休息,先休息……”
说罢,便双脚抹油地跑了。
傅寻看着对方仓皇离开的背影,不明就里地望了眼悬梁,却没发现什么异常,目光最终落回房屋中央的圆桌上。
只见桌面放着一碟糕点,精巧软糯,散发着油而不腻的香气。
那股香气飘入鼻尖,便能轻易勾起一名病者的食欲。傅寻估算着床榻与圆桌的距离,不远,但也不近,光靠伸手根本无法拿取,只得下床前往。
谁料他的双脚刚踩上鞋履,正要站起,就感到力不从心,整个人不受控地向前栽去。
【主人!】彩虹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直接使用一些违规手段,把傅寻这破破烂烂的身体给治好了,省得成天提心吊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