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意外,尤嫒周末两天都是要去找许佑星的。上周就是个意外。
尤嫒猜许佑星对她的初印象并不好,多亏她力挽狂澜才挽到这个好朋友。
当时尤嫒三年级,许佑星二年级,两个人不同校。尤嫒趁天色还亮搬板凳在门口写作业,外婆出来收衣服正巧遇到许佑星和她妈妈。
尤嫒见过那位阿姨几面,知道她姓袁。
袁阿姨和外婆寒暄了几句,话题一转看向正埋头苦干的尤嫒:“这是你家小外孙女啊?长得真秀气哟。在写作业呢呀?”
外婆笑笑:“是啊,她一回来就赶忙要把作业写了,不写完不吃饭哩!”
袁阿姨惊讶:“我的乖,真不让人烦神咧,你有福气啊,阿姨!我家这小三子做作业慢死咧,次次考试不及格!你家小外孙女成绩肯定好喽。”
外婆心里美,深谙说话的艺术:“哎哟小孩子嘛,开窍早晚的事,你家小三子机灵古怪的,以后成绩肯定好!”
……
尤嫒正好写完作业,猜测“小三子”是面前怯懦看着她的小女孩的小名,便说:“我叫尤嫒,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小声回答:“我叫许佑星。”
外婆和袁阿姨的聊天转移到其他家长里短,尤嫒把许佑星拉到旁边。
“我跟你说个秘密。”尤嫒神秘地说。
“什么秘密?”许佑星被她勾起了好奇心。
尤嫒把手挡在嘴边,用气声说:“其实我外婆说的是假的,我回来就写作业是因为七点半她看过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之后我要看动画片,如果那时候我作业没写完她就不给我看了!”
许佑星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尤嫒啧了声:“你咋不信呢,我再告诉你吧,如果七点半前作业没写完我就不写了,骗她说我写完了。”
许佑星张大嘴巴,喉咙里漏出一串类似“吼”的延长音。
“嘘嘘嘘!”尤嫒把食指放在嘴唇中间使劲嘘,“这是咱俩之间的秘密,你可不要告诉我外婆哦,最好也别跟你妈妈说。”
“……我知道了。”许佑星从震惊中回过神。
尤嫒放心地点头,想了想又不放心地叮嘱她:“你可别学我撒谎啊……我写不完的作业第二天还要去学校补呢,很着急很恐怖的。”
许佑星重重点头。
之后,尤嫒就经常去找许佑星玩,由于她“好学生好孙女”的形象袁阿姨对她非常放心,还拜托她给许佑星辅导功课,尤嫒也不负所望,语文教她阅读写作,数学教她算数逻辑,英语教她音标口语,许佑星到了四年级每一科都能考八十分了。
……
走蜿蜒泥泞的小路比走大路快,除非下雨下雪,不然尤嫒都会选小路出发。
小路路口就是吴小白的家,门前有一颗柿子树。
尤嫒惦记这棵柿子树很多年了……也没有很多年,从她记事到现在差不多六年吧。但它长得太高她爬不上去,成熟的柿子还在树枝上的时候就被鸟啄着吃了,没被吃的掉到地上也摔烂了,所以一直没吃到嘴。
尤嫒路过时惯例摸了下柿子树,仰头说:“今年可以请你掉一个完好的柿子下来吗,拜托了,我太想吃你了。”
柿子树当然不会回答。
吴小白家是一栋自建的二层房,外观和连排的其他房子一样,尤嫒很少看到他家门开,只有一次看见一个男人推摩托车进去,他应该是吴小白的爸爸。
一楼大门紧闭,尤嫒随意地往二楼窗户看了眼,窗帘是拉开的,能看见一小片天花板,里面悄然无声。
除了上学,吴小白几乎不出门,现在可能在睡午觉,或者写作业。
尤嫒没想太多,提速往小路深处走。尤嫒没有手表,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才到许佑星家,反正路上她就尽量快点走,以致于在岔气的边缘频频试探,太阳晒得她满头都是汗。
许佑星家也是自建房,平层瓦房,露天院子连接所有房间,一进院子左边就是厨房,有烟囱和土锅。
尤嫒没敲门,大门是红漆铁门,敲着手疼声音还不响亮,最关键的是院子里有狗,尤嫒来那么多次都还凶巴巴地冲她叫。
她绕到后面,许佑星果然给她留了窗户,她敲敲窗沿:“星星我来啦!”
许佑星正趴在麻将桌上写字,放下笔说:“你去前面,我给你开门。”
从里面拨开门闩,铁门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尤嫒走许佑星里边,躲避冲她凶狠吠叫的黑狗。他是只公狗,没有名字。他被拴在院子里,脖子被粗大的铁链牢牢套住,看见外人就奋力向前挣扎,挣到铁链绷直后腿站立,两只前腿悬空胡乱扒扯,尤嫒看得又可怜又无奈,只能加快速度进房子里,好让他早点落地安稳。
“呼。”尤嫒呼出长长的一口热气,坐到吊扇正下方凉快,还嫌不够,随手拿起麻将桌上的扇子扇了起来,头发一时间飞得乱七八糟。
许佑星笑她:“有那么热嘛。”
尤嫒指着一脑门汗给她看,无声反驳。
许佑星走到墙壁上开关的位置,把风速调大了些,桌上的课本作业本顿时被吹得呼啦作响,尤嫒眼疾手快地拿橡皮和文具袋压住。
尤嫒拿起文具袋里的一块黄色橡皮把玩,“这橡皮还没用完啊,好用吗?”
许佑星竖起大拇指,“擦得特别干净,我都舍不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