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八,她到这个鬼地方已经九天了,这九天比一年还难熬。几番生死危机,举目无亲,还落下一身的伤。虽然晚间袁家派了医士医女给她敷了药,说没有大碍,但她心里还是不得劲。
算起来家乡已经是十一月了吧?想回家。
“你不过就是……”
“你又是什么……”
“少拿……”
模模糊糊的争吵声和在雨里穿进池岁安耳中。
这都什么时辰了,竟然有人敢在袁家这么大声吵架?那只能是家主夫妇啊。
池岁安支起耳朵想听清楚他们在吵什么,但头顶瓦片上传来的雨声却越来越大,开先还能听到个模糊句子,现在只能听到零星几个字音。
不得劲。
池岁安掀开衾被后蹑手蹑脚下床,发现什么也看不清之后又转身把匣子里的核桃挂件取出来,就着满室红光轻轻开了门。
要说有钱人家的房子有一点好处,门外有走廊三面围合,即便下雨也有遮挡。她出门左拐后贴在院墙下,极力想听清隔壁院子里在吵什么。
没办法,这些人好像都没有啥娱乐生活。她现在家回不去,想听点才子佳人的故事也没成功,好不容易有点家长里短能消遣一下。
“吱嘎。”
还没等她听出个一二三,正房西屋的窗户被推开,闪电划破夜空,荀慎月白的袍子差点晃花她的眼。
现在回去当作无事发生行不行?
答案肯定是不行的。
池岁安看到正房里燃起火烛,晃动的人影映照在门扉的砂纸上,让她产生了被上司叫去办公室谈话的错觉。
要说有钱人家的房子还有一点坏处,人家的窗户都是打不开的直棂窗,就你们钱多做成两扇能开的。这窗户打不开还能有这出吗?
还有邓弃,那么大个人戳在窗户后面是没感觉到吗?池岁安举起核桃挂件恶声恶气地问。自从它再次醒来后就没主动说过话,也不知是不是在匣子里睡大觉。
“再说一遍,活人的事情不归我管。”邓弃才懒得管她跟那姓荀的小子,指不定她等会儿跪得比谁都快。
拖是拖不到天亮的,池岁安压下心中恶气,把挂件收到袖中后几步走到正房门口,试着推了门,一推即开。
荀慎盘坐在东屋的矮榻上,面前的银壶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池岁安知情识趣地在他对面坐下,“荀郎君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荀慎并未看她,只是给她面前的杯子注满热水,“伤得可重?”
原来是他大发善心,“小伤。医士说最多半月便可痊愈。”
“墙角好听吗?”
“什么墙角?我在听雨声。”池岁安已经对他的作风有所了解,早就预想过他会问什么问题。
“为何追来?”
又是这种跳跃式问法!
“荀郎君不是知道我追来的缘由吗?”
荀慎停下手中舀水的动作,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想通了,要义无反顾为某效力了。”
池岁安笑,发自内心的,这人还有点子幽默。
荀慎对她的笑视若无睹,继续用竹舀往银壶中添水。“你当知道,容你走了一回,便不会再有第二回。”
池岁安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她当然知道想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走有多难,再来一场那样的大火都不见得能成。
“郎君行事令人费解。兴圣宫除妖诛邪乃是利国利民之举,他们既不与民争利,也不沾惹政事,除了行事作风有些霸道之外,有什么值得郎君对付的?” 她顿了一下,“更何况郎君身上恐怕就戴着兴圣宫制的辟邪之物吧?”
简直是农夫与蛇啊。
荀慎听完她的话也不生气,只是轻轻放下竹舀,“某何曾说过要对付兴圣宫了?”
池岁安眉头一皱,刚想反驳就在荀慎幽深的眼神下失去语言。
他好像真的没说过要对付兴圣宫!
不过,你又不对付兴圣宫,那我能为你效什么力啊?
她这么想的,也这么问的。
“那就是说,你能对付兴圣宫确凿无疑。”这是荀慎的结论。
唉。池岁安深深叹了口气,实在很不适应荀慎的思维模式。
累了,想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