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我坐久了换个姿势。”
徐六娘见她姿势怪异,“娘子不若找个理由起来走动一下。”
听她这么说,池岁安明白了荀慎方才的意思,估么着也是叫她走动缓解一番。
“没事,我缓缓就好了。”
徐六娘见她没什么大事,便转头去看那薛郎君了。
“咚!”
鼓声响起的瞬间,池岁安的心脏像是被人用针狠狠一刺,疼得她用手捂住心口,她转头,徐六娘却毫无反应。
羯鼓在薛延的手下发出连续密集的鼓声,她的心脏却没有再出现刺痛。池岁安略微伸出头朝其他人看去,众人都是一副如痴如醉的样子,面上没有半点痛苦不耐。
还有一个例外,那个武夫,仍旧是一脸淡漠,身体有如一张拉满的弓。
这是怎么回事?
池岁安想到什么后立即朝荀慎看去,却见他眉头紧锁,表情又与其他人不同。
荀慎此人,在谭家别院生死攸关之际都是八风不动甚少皱眉的……
难道他也觉出了不对劲?
池岁安看向荀慎的时候目光难免瞟到袁彦卿,这人居然跟所有人的神情都不一样。
徐六娘因为不通乐理,虽然觉得鼓曲好听,但难以通晓乐曲奥妙,神情始终有些茫然。
那个武夫不知道为什么一脸淡漠,心思明显不在乐曲上。
荀慎显见地不高兴。
其他人像用了什么致幻之物一般着迷地倾听着这支鼓曲。
而袁彦卿是真正发自内心地在欣赏这首鼓曲还有薛延,像是在欣赏他亲手打造的一件艺术品,神情骄傲自豪、志得意满。
“好、好、好!”场上有人和着鼓点击掌。
一直等在后方的仆婢适时端上笔墨纸砚,有人将纸直接铺在地上开始书写,也有不少人直接将小几上的餐点扫到地上后铺好纸张,开始泼墨挥毫。
一只只玉笔沾着上好的松烟墨在白纸上游走。
池岁安正感叹这文会就跟妖魔鬼怪现原形大会一样,邓弃突然道:“那个领舞身上突然出现了煞气,那个穿石青襕袍的老头身上也涌出了煞气!”
这下池岁安没了隔岸观火的心思,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那个领舞挨着袁彦卿,身上便出现了煞气,那个穿石青襕袍的老头匍匐在薛延脚边,身上也出现了煞气,跟瘟疫似的。
池岁安瞟向右手边,下一步会不会传染给荀慎?她确实由衷希望荀慎他们被毒死,可荀慎要真死了,她也活不了。
眼前闪过一丝黑影,池岁安没等自己犹豫到第三秒,果断地拖起徐六娘朝荀慎身边跑去。
荀慎看到池岁安突如其来的举动只诧异了一瞬,下一瞬便自然地伸出手接住了扑到他怀中的女子,她的动作令他们往后仰去,他只能双手紧紧抱着她来稳住身形。
膝盖废了!池岁安疼得脑袋搁在荀慎脖颈间呲牙咧嘴,她费了好大力气才阻止自己开口叫唤。错眼间袁彦卿铁青的脸色出现在她视野里,她直接将脑袋转个方向当作没看见。
池岁安想她可能破坏了袁彦卿的某种筹划。
就在她跌入荀慎怀中的前一瞬,她挥开了一只在荀慎耳边飞舞的虫子,黑色的虫子,外壳带着金色纹路的黑色虫子。
与水榭大门口在她耳边飞舞的纯黑色小虫不同。
池岁安有些诧异于自己竟然能记得这么清楚。
应该是从邓弃第一次提醒她袁彦卿身上缠绕着煞气开始,她便刻意地观察着身边所有的事情。
庄园门口邓弃再次提醒她这里煞气冲天后,她便留心着所有她认为不同寻常的事物。
再到那杯散发着墨香味儿的若下春。
现在她有了时间来思考,这一切都有蛛丝马迹可循。
袁彦卿是想杀了荀慎吗?未必。
荀慎若是在袁家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袁彦卿就算是驸马都难逃一死,遑论只是公主的女婿。
他想干什么?
这些小虫又是什么?
这鼓曲和酒又是什么?
理不清,她也不想理,她只能也只想最低限度地保证荀慎不死。
荀慎搂着怀里的人,他能够感受到她擂鼓般的心跳,望着自己石青色的袍角与她胭脂色的裙摆交织后,他心中一动,“娘子又救了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