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警官,这几年我们厂的账本都在这里,平时业务也忙,抽不出空来好好整理,这一柜子乱七八糟的,您要查什么,不如就让徐会计替你找去。”
卫长风伸出手,拦下了厂长:“厂长,前几天就跟您说了,隔壁市里前阵子查到一批假冒伪劣的名牌服装,水山城这边有好几个服装厂都参与了制假售假活动,我们这次来也是例行公事,确认一下你们的产品以及上下游关系,这些材料都得扫一遍,你们几位忙你们的去,要是怕我们弄丢了你们的材料,就留小徐会计下来陪我们就是了。”
那厂长心里有鬼,所以卫长风说的话他并不全信:“卫警官这是哪里的话,城里的警官同志难得来一趟,我们厂作为红兴村的经济支柱,怎么也得做个表率,招待好警察同志嘛。既然卫警官说材料都要过目,怕是还要花不少功夫,那这样,卫警官、何警官,我让人去村里的芙蓉饭店订一桌,中午我们几个一起,吃个便饭。”
就这些账册和合同,何希看得比卫长风明白,卫长风在这里,主要还是防着这些人耍什么花招,影响何希工作。
卫长风笑着回林厂长:“厂长这么说,那我们也是盛情难却,不过林厂长也不必费事,早就听说了,咱们顺发厂的食堂相当不错,物美价廉,今天我和何警官也尝一尝。”
林厂长眉头一皱:“那怎么行,厂子里的食堂是不错,可也就是给工人们对付一口……”
没等林厂长说完,卫长风就出言打断:“我俩也对付一口就行,我们出来工作也是有纪律的,每餐的花费也有标准,林厂长也别为难我们,您要是过意不去,交代食堂阿姨今天多做几个荤菜就行。”
几个人在一边有来有回地客套着,厂子方面摸不清楚警察的态度,卫长风倒是越来越肯定这厂子必不能干净,至于这些人的反常是否与骗税案有关,还得等何希那边的调查结果。
其实从翻出喜祺和顺发采购合同的那一刻,何希就知道,如果董祺祺的喜祺真的涉嫌骗取出口退税,那么顺发服装加工厂一定脱不了干系。
董祺祺与顺发之间的交易,不仅在总金额上远高于其他客户的订单,且每件商品的单价更是高得离谱,对照着生产同时期的原料采购,几乎没有同往期出现大的差异,难道董祺祺一个商人,就单在顺发厂这里做冤大头不成?
“你怎么不吃?”
厂里几个领导本来是做好陪同的打算的,碰巧有一批货出了差错,几个管事的都得去配合处理,本来要留下徐会计作陪,卫长风找了个借口支开了,也算是让他俩能安生吃顿饭。
卫长风咽下一口虾仁炒蛋,看着在对面愣神的何希。
凭良心说,顺发厂里的伙食确实是不错,鱼肉菜蛋,该有的都有,虽然烹饪方式都是最简单的水山城菜系,但是食材用的都不是次货。
“你都猜到这厂子跟偷税案有关,怎么还留在这里吃饭,也不怕影响不好。”何希看着排队打饭的窗口,这会子离散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排队的人没有之前那么多,队伍里出现了和小旺父亲一样,行动不便利的工人。
“我付了钱的,你安心吃就行。”
确如卫长风所说,他也是好说歹说才从厂长手里争来了买单的权利,他和何希两份餐都是两荤两素,按照食堂的价格,是六块钱一份,在警队的餐标之内。无论日后顺发厂会不会受法律的制裁,起码在这顿饭上,他们彼此都是清白的。
何希叹了口气,拿起筷子,低头扒了几口饭,过了好一会,她才从餐盘中抬起头来:“你说,这顺发厂要是被依法取缔了,往后这些弱劳动力们,上哪儿去吃饭啊?”
卫长风早就已经停了筷子:“何希,我们都是警察,所以比别人都更清楚,通过违法行为获益,无异于杀鸡取卵,即便是短暂地解决了一些民生问题,但破坏的是环境和根基。如果顺发厂真的是通过偷税获益,那厂子里给工人、村民的所谓福利,就是从另一部分需要帮扶的人那里偷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