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中的回忆虽然是场景重现的,但入灵之人并非只是能看见这么简单,而是能身临其境地参与到祝辽的回忆中。
江青引与携光剑首先来到的是一处像是比武台的地方,他们躲在不远处的柱子面,观察着一切。
这里是关于祝辽一战成名的回忆。
阳春三月至,白絮翩飞落。
十八九岁的少女一身青衣站在世家大会的擂台上,明眸皓齿,温和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年少的意气。
明明是与祝依相似的眉眼,却更多了几分豁达与恣意。
脚下法阵变幻万千,无穷灵威自脚下接踵而来,眼前的刀修男子嘴角流淌下一道血丝,仍是不甘心地试图拿稳手中武器,脸色十分难看。
他狠心一咬牙,手持金刀飞身上前,几乎拼尽全力一击。
祝辽右手轻挥,灵力拔地而起,直接将男子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蓄力一击被横空拦下,男子体内气血翻涌,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倒下,祝辽手心一顿,随后她右手掌中法印光芒变换,脚下的法阵灵威也随之减弱。
不止是台下众人,器修男子获得喘息后站稳疑惑道:“……什么意思?不比了?”
祝辽:“公子拼尽全力仍要一搏的勇气令若我钦佩,但我若是为了赢便一定要重伤于你,那我不愿。”
“世家比试是以切磋修为之法增强彼此互助关系,以更好共同匡扶天下,而非以命挣个脸面输赢。”
少女的眸子在春色下迎着朝光,散着融融暖意。
刀修男子闻言一愣,随后有些羞愧地低头行礼:“祝道友大义,今日受教了,在下甘拜下风。”
连败八大世家修士,一举夺魁,这是在非仙门的世家中多少年才能出一个的天才。
彼时还是祝家家主的祝冠峰看着台上的青衣少女,面上浮现满意的笑容。
“哈哈哈,祝家主当真是好福气呐!得女如此,光宗耀祖啊哈哈哈。”
“那可不是,这位祝小姐的阵修天赋之高实属难得,怕是会成为祝家乃至整个修真界至强啊。”
“哎哟,那祝家未来将会有一位最强的领导者啊,祝家主倒是能早早安享晚福,我们可有对手了!”
听着身边前来搭话的家主之言,祝冠峰的嘴角僵硬一瞬,只是轻笑道:“诸位抬爱了,祝某也没想到阿辽的表现这么……让人意外”。
明明都是些奉承之语,但这些话在他听来却有了一丝别样的味道。
是啊,有如此厉害胜过自己百倍的女儿,自己是该高兴才对啊。
身旁的祝依并未开口,她的面色看起来还是不太好,但很明显并没有江青引初见时那般羸弱。
祝依看着走下台的祝辽,眼中闪过一丝看不清楚的情绪,随后笑着缓步迎上去:“真是恭喜姐姐了。”
青衣少女看着眼前的妹妹,温和又疏离地一笑:“多谢。”
祝依:“父亲还在等你,先过去吧。”
祝辽:“嗯,走吧。”
明明是亲姐妹,但这两人看着……却好似并不熟络?
江青引与携光剑看着两人离去,四周景物逐渐消散。
所以便是随着这一场世家大会落幕,祝家女声名鹊起。
可后来为何会……
未等江青引细思,眼前再次出现另一个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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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当真答应了父亲将九泫离天阵的封阵符给他?”祝依声音里带着诧异。
祝家府邸的后院里,祝依与祝辽相对坐于华亭之中,四周风拂桃柳,碎花浮微。
“九泫离天阵乃上古阵法,攻守兼备又极难破解,若是父亲当真遇到危险也能以此阵为保。”祝辽淡定抿了一口茶,眸中是一贯的温和。
祝依莫名顿了一瞬,随后不再聊起这个话题。
一盏茶后,看见亭中的一人离去,在屋檐下蹲了许久的娇小身影这才敢走了出来。
祝辽见到来人显然脸上笑意真挚不少,本就柔和的语气更加亲昵几分:“阿柳。”
看着不过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女不满地看了一眼祝依离去的方向:“师姐,我昨日又看见她往孟公子院子跑了。”
“那个孟公子明明与师姐有婚约却对祝二小姐来者不拒,我看他也并非良人,师姐你真的要嫁给他吗?”
“……阿柳,孟公子与我有从小的婚约在,即便孟家已被魔教所害,但他既然来投奔我祝家,我们便不能见死不救。”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勉强自己嫁给不喜欢的人,至于婚约……他与二妹若是真心相爱,我也会帮他们想办法的。”
但听了祝辽的话,阿柳的脸颊还是气鼓鼓的。
自家师姐样貌天赋,为人品行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了,这样下去可是要吃亏的!不行,得看着点儿师姐……
阿柳想了想,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青绿色锦囊交到祝辽手中。
阿柳:“师姐,这个是我亲手做的,你一个我一个,里面都有我的一丝灵识,你若是需要我的时候就打开它,我一定会第一时间找到你的。”
明明不过豆蔻年华,但少女严肃的神情却俨然一副大人的模样。
祝辽看了看两人手里如出一辙的锦囊,上面嫩绿的柳叶绣的粗糙,但一针一线极为用心。
祝辽轻笑着默默握紧,又抬头看向眼前的小大人,语气温和:“好,师姐答应你一定随身带着它。”
两个年纪都不大的少女终于相视一笑。
与祝依不同的是,祝辽周身总是散发着一股由内而外的柔和,这份柔和是一种好似强大到能包裹万物的慈悲神性。
而祝依虽也爱笑,但她却没有这种力量,她笑时只不过是从皮相上表现出来的亲和。
四周场景再次消散,携光剑围着江青引上下转了一圈,似乎在表达疑惑,江青引也微微蹙眉。
她想要了解的是关于祝辽记忆深刻之事,按常理来说,这种师门间温馨的对话应是时常发生的,不会被记得这么清楚才是。
除非……
江青引抬眼,看向面前再次重新凝结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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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翻滚,暗夜无月,呼啸的风掠过山崖边,像是世间一切都将沉入永夜。
祝辽一身青衣已被染得艳红,她的脸上都被溅上几滴艳冶的血,眉眼冷然看着眼前乌泱泱的唳槐教教众。
因为长时间的灵力输出,捏紧的符纸的双手微微痉挛到颤抖,但仍死死护着怀中木盒。
这些魔众已经追了她整整两个时辰,唳槐教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竟能在今夜突破重重阵法直入祝家夺取流魄珠。
且他们有备而来,在以祝家为中心方圆百里内设下结界,所有符信和传送阵全部失效,无奈之下祝冠峰带人堵住魔众,祝辽则带着流魄珠逃往外界求援。
谁知祝辽前脚刚走,后脚便有魔众追了上来,祝辽且战且逃也受了不少伤,最终被逼上不离山。
“不是很能跑吗?继续跑啊,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还百年一遇的阵修奇才呢,不过如此!交出流魄珠,老子考虑留你全尸!”为首的魔众一身黑衣,气焰嚣张。
祝辽看着眼前众人,向来温和的眼神此时却像是淬了寒冰:“不可能。你们要是真有本事,就自己来拿。 ”
“只要不怕死的,尽管上。”
少女猛然抬眼,双手符咒凌空掷出,以她为中心出现一道威压强盛的守护阵法,直将最前一排的魔众逼退三步。
“呵,垂死挣扎,给我上!”
一声令下,一片黑依如潮涌般冲向阵法,数不清的魔气如雨点般落向阵中少女,又狠狠打在逐渐脆弱的阵法上。
施展这个阵法已是如今的祝辽灵力发挥的极限。
天上乌云密布,好似要下大雨了。
这是一场声势浩大的追杀围剿。
即便祝辽再怎么厉害也双拳难敌四手,眼看着自己灵力即将枯竭,阵法也摇摇欲坠。
她轻轻闭眼,又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时仿佛下定决心一般,眼眸里的血色变换成清亮决绝的光。
她取出怀中木盒,打开了它。
一瞬间,盒子里丰沛的灵息纯粹到哪怕触碰一刻也会让人神清气爽,四溢的金光刺眼的几乎要照耀这片天地。
祝辽拿起木盒中的那颗状似圆形的小小光球,缓缓放至自己的心口处,与此同时,她的手心也在散发出青色光芒。
魔众首领大骇:“不好!她在试图与流魄珠融为一体!”
这是一个极为冒险的举动。
因为流魄珠认主,除了其主任何人都无法享有珠内力量,但任何人也都可以尝试与其结契,成便能享无尽力量,败便必死无疑。
且流魄珠认主条件极其严苛,一旦结契非死不能解。
自从流魄珠上一任主人陨落至今,已有三百年。
但祝辽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唳槐教嗜杀成性流魄珠绝不能被他们夺走,否则魔教之人拥有无穷力量天下将生灵涂炭,哪怕此举可能会让她万劫不复。
她若成,便有信心利用珠内灵力全身而退,但她若败,便会成为护宝不力致使天下陷入水深火热的罪人,会连同祝家一起成为全天下的罪人。
但祝辽还是要去赌,她必须去赌,也只能去赌。
身前是魔众,怀中是神器,身后是深渊的风和世人的安危。
就在流魄珠在靠近少女心口的那一瞬间,以一种极其顺畅的速度融入了她的体内!
霎时间少女忽感体内冲上一股强悍到恐怖地步的灵力,灵力从心口处蔓延至四肢百骸,充斥满每一道缝隙,全身的疲乏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