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跟随在领袖身边的谋主本就是预言之中的君主,即便没有希巴拉克在旁,秉承着某种信念的奥奇坎也完全能担起领导者的职责。
也许是受到了圣火的庇佑,令纳塔的战士们无需惧怕那些漆黑的阴影,也无需惧怕死亡的来临,他甚至比预想的要勇猛得多,比希巴拉克更为激进和大胆,亲自率领着战士们深入其中。
他一定要将目光所至之处的阴影大敌全部消灭殆尽,一个不留,可惜那深渊的根系颇为深远,并不能斩草除根,彻底拔除,希巴拉克也曾说过,那是只能留待后人解决的问题。这一点令奥奇坎十分不满,可他也的确无能为力,只能站在不能更进一步的边缘,皱着眉遥望着漆黑根系可疑的影子。
“已经足够了,奥奇坎。”
熟悉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及时舒展了奥奇坎的眉头,他侧过身,被他藏在胸口的火苗蹿上了他的肩膀,像是某种有着自我意识的活物。
那朵火苗是希巴拉克意识的延伸,一直被奥奇坎小心妥善地带在身边,他也因此得以共享奥奇坎周围的视野,也见证了奥奇坎的第一次出征。
“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呢,奥奇坎,不必太过心急。”
熟悉的声音继续说,慢慢安抚了仍然心有不甘的奥奇坎,他总算愿意转过身,准备结束这一次征途。
不少战士簇拥在奥奇坎的身边,战争之中往往能涌现不少引人注目的勇士,更何况一位勇猛的新任领袖,奥奇坎抬眼望去,其中有不少都是原本就跟随定居在奥奇卡纳塔的战士。
他总是习惯并甘愿于将自己隐藏在希巴拉克的阴影之下,即便他是希巴拉克指认的下一任领袖,也依然有不少部落的人对此颇有微词,而这一场征战尚不足以说服他们。
如果不是时间太过紧急,希巴拉克原本打算花上更长的时间让奥奇坎一步一步获得众部族的信任。如今只能先通过这一场征战,让原本就熟识这位谋主的人们先接受他成为新任领袖。
可奥奇坎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情和意图追随自己的战士们多说几句话,他能感受到胸口的火苗似乎在逐渐减弱,这只会让他联想到希巴拉克的情况不妙,只想快点回到对方身边。
莉安歌适时替他接过了这个重任,作为队伍里较为年长的那一个,她总是扮演着长辈的身份,比如在此时像长辈一样关切地拍了拍奥奇坎的肩膀:“没关系,我理解你的担忧,放心去吧,这里还有我们呢。”
如果在以前,奥奇坎一定会对对方这明显的长辈关怀表示不满,但是在此时,他居然对此有些感激,不自觉地脱口而出:“谢谢。”
尤潘基顺势也想跟着回去:“欸,等等......”
他话没说完,就被伊葵一把抓住了后领拦了下来,奥奇坎很快就走远了,尤潘基疑惑地回过头,伊葵却是讳莫如深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尤潘基更疑惑了:“什么意思,都是这么多年好朋友了,都不去和拉克告别一下吗?”
伊葵想了想,重复了一下某人说过的话:“那晚已经是一个告别仪式了。”
尤潘基挠了挠头:“.....是吗?我还以为只是个酒会呢。”
除了吃吃喝喝就是聊些不着边际的话题,一点也不像个正经的告别仪式,虽然纳塔各部族的人都已经对生离死别习以为常,但也还没随便到捎带两声就可以了的地步。
乌努库插了句嘴:“难道你希望抱着他哭哭啼啼好一阵?算了吧,他就是不希望如此才会那么努力给你灌酒。”
希巴拉克身上总是有一种令人心安的感觉,有他在的地方似乎就一定会有成功、胜利、希望,和一切欢笑,即便他也曾有过忧愁和悲伤,也尽可能将这些藏起来,不把它们带给同伴们。
换句话说,他也不希望让好友见到自己沮丧失落的样子。尤潘基似乎是想通了什么,而后又忽然一抬头:“你说谁灌我酒?”
圣火依然高悬于源火的圣座之上,光芒未减,似乎真的能如此恒久地燃烧下去,永远庇护着纳塔。
但那王座之上已经没有了熟悉的身影。
奥奇坎脚步一顿,似乎在慢下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心跳得厉害,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疾驰而气喘吁吁。
附着于他的那一朵火苗已经熄灭,一点余温都没有留下,褪去的寒冷复又卷土重来,令他如坠冰窟。
他还是来迟了吗?那冷酷无情的使者已经将他的王带走了吗?
不该是这样,他不该是这样的结局。令众部族俯首的领袖,如太阳般温柔而强大的勇者,即便是要离去,也应该在鲜花与簇拥之中,在爱戴和歌声之中,披上所有荣耀与勋奖,没有任何遗憾地离开。
不似人类的嘶鸣自他喉咙里滚动,属于龙裔的森然金瞳越发骇人,在他的理智被无名的怒火烧却之前,似乎有人无奈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奥奇坎。”
自圣座背后走出的人满是疲惫之色,出征之前熊熊燃烧的火焰已经熄灭,留下的仿佛只是燃尽的柴薪。
一向战无不胜的勇者何曾有过如此虚弱的时候,但现在的他也只能依靠在圣座之旁,发丝垂落,似乎连眼眸之中的太阳神纹都暗淡了不少。
奥奇坎几乎是立刻就冲了上去,却又在离他不远处又猛地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