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的冰山雪藕,我亲手雕的。”七月拍开她的手,没好气地补充,枫夫人居然还嫌丑,语气转为平淡,“抽了我一缕魂丝,快完工时发现雪藕不够,又拔了我几根骨头做支架。”
枫夫人若有所思:“难怪那时候看你跟散了架似的,走路都晃。你这具傀儡堪称完美了。”语气中是由衷的惊叹和不易察觉的怜惜。
院子角落的阴影里,无声无息泛起几层微弱的金色光晕,一个法阵悄然成型。七月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而枫夫人显然比她发现得更早。就在七月视线扫过的瞬间,枫夫人已先一步滑入房中,七月紧随其后,两人迅速闪入屋内,反手将门紧紧关上。
四周陷入死寂,唯有雪花飘落的细微声响。
那层金光透着熟悉的气息,却辨不清具体是何用途。
雪,落得更急了。
院墙外,传来轻微、几乎被落雪声掩盖的脚步声。脚步声并非踏在地上,而是轻盈地掠过积雪表面,速度惊人,非常人所能,也非常人所能察觉。
七月与枫夫人对视一眼,七月眼中更多的是疑惑,而枫夫人是平静。
屏息凝神等了许久,直到确认外面再无动静,七月压低声音,单刀直入:“你比我来陈家早得多。知不知道亡人灯藏在哪里?”
“嘘——”
枫夫人竖起一根手指,紧紧压在七月的唇上,没让她继续说下去,“现在不是说的时候,等我过些时日再和你聊。”
她一边说,一边引着七月回到床榻边,动作轻柔,为她整理散乱的发丝,甚至温柔抚摸她的额头,“有人回来了。”
“我呢,先回避。”下一秒,枫夫人已如轻烟般离开原地,推开窗户,身影轻盈,翻越而出,又细心地将窗扇无声合拢,彻底消失在茫茫雪夜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七月微微活动脖颈。也罢,同在陈府,总有再谈的机会。
枫夫人离去后不久,七月清晰地感知到院落里多出了两道熟悉的气息。
是外出归来的陈行槺和觅儿姐姐。
两人踏着积雪走进院子,风尘仆仆。他们在冰冷的雪地里无言地对视了片刻,沉默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透过窗缝中窥视的七月:……
她默默移开视线。
以陈行槺那不知疲倦的性子,以及觅儿姐姐的耐性,她猜这两人很快就不会在这雪地里待着了。陈行槺也是厉害,昨日她刚受重创,他遭受反噬,今日竟还有余力。
她识趣地避开目光,悄然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府外的长街,灯火阑珊。行人寥寥,沿边乞丐瑟缩在墙角,冻得瑟瑟发抖。积雪覆盖所有足迹,天地间一片白。
七月走在冰冷的街道上。亡人灯……一个月来,她几乎将陈家翻了个遍,却连半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摸到。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她怕自己还没找到灯,自己先失控把人全杀了,离她最近的萏丹,会是第一个。
去书馆看看吧。既然出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要是能寻到有趣的内容,还能回去和萏丹聊聊,添点在狱间司日子里的趣味,散散怨气。
心思转动间,走近一处街角。
在拐弯的刹那,一个全身裹在黑衣里的身影毫无预兆地迎面撞了上来!
这黑衣人显然隐匿了气息,万万没料到会突然冒出一个人,身体明显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警惕。
七月稳住身形,抬头望去。
四目相对。
两人眼中都闪过错愕。尤其是黑衣人,在看清七月面容的一刹那,彻底怔住,声音是难以置信的惊诧:“七月?!”
七月挑眉,借着微弱的灯光,认出了对方:“林芝?”
哟。
汎州繁华地,老熟人真不少。
能凑一桌打叶子牌了。
此刻没有寒暄的时间,林芝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追兵到来!
林芝本打算悄无声息逃跑,不料半路撞上个熟人。
两人目光一触,默契地谁也没有发出声响。
七月揽住林芝的腰,足下发力,带着她轻巧地跃上旁边的矮墙,迅速找到一个隐蔽的凹陷处藏身。同时,夹在指间的隐身符箓被她迅速拍在林芝背上,另一张贴在自己身上,这比屏息敛气要保险。
林芝毫不迟疑,从袖中掏出一个精巧的傀儡娃娃,指尖灵力注入,用力朝追兵方向的远处掷去!娃娃在空中生长,落地时身形面貌变得与林芝本人有七八分相似,朝着另一方向疾奔而去。
两人紧贴墙壁,彻底收敛全身灵力波动,化身两块冰冷的石头,静静等待着。
一队约莫有筑基、金丹修为的修士从她们藏身的下方追过,林芝的娃娃是极好的法器,一队人被引开了注意力。借着昏暗的光线,七月瞥见其中几人衣角上的熟悉徽记——是金缕阁的人。
危机暂时解除,林芝紧绷的身体这才松懈下来,头埋在七月肩上,低声咒骂:“我迟早要弄死这群鳖孙,害我这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