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止记得清楚，他曾和经纪人开过玩笑，若发生变故，这个钱他打一辈子工也还不上。

他的脸色登时变得煞白，老板咧嘴一笑，继续道：“后面两个月的工作大部分已经签过合同，你可以不参加，只不过赔偿金方面，公司一分钱都不会承担。”

陈止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对方轻飘飘的，只用了一成不到的功力，就让他溃不成军。

他就这样被公司压榨了一年半。外人看起来他依旧风光无限，可陈止心里明白，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口中喊着追求梦想的自己。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得很快。陈止从旁人口中得知，不久前刚进公司的新人歌手要发新歌了，而那首歌正是一年前陈止拿给公司过目的原创歌曲。

陈止疯了一般再次闯入了老板办公室，就像知道他的来意一样，那人吐出一口烟雾，眼皮抬都不抬地说道：“什么事都要讲证据，你如何证明这首歌是你原创的？”

他哑口无言。歌词是他在笔记本上手写出来的，没有电脑存档，没有时间能证实这首歌确实出自他手。

陈止觉得全身乱糟糟的，彭戍给他打了三个电话，陈止都没接。第四个铃声响了接近一分钟后，陈止才按了通话键。

“彭戍。”陈止幽幽地说：“我一直坚持的那点东西，彻底崩塌了。”

“你别急。”彭戍和陈止是从一个比赛里出来的战友，他秉着欺负陈止就是欺负我的想法，义愤填膺的把这件事讲给了于雯听。

陈止的老板在业内风评本就不好，被于雯在背地里臭骂了几分钟后，她突然对彭戍说道：“我想起来你不是曾酸溜溜地让我看过他新歌的歌词？”于雯边说边回忆：“他当时好像拍成照片发你了。”

“对啊。”彭戍倒是忘了这茬了。他开始从头翻找起他和陈止的聊天记录，老天对他还算公平，彭戍把相关截图发到了陈止的邮箱里。

陈止按照于雯所说，兜里装着录音笔，又一次走进了那个办公室。也许那人觉得陈止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他过于掉以轻心，被陈止钻了空子，把他口无遮拦的对话录了下来。

陈止顺利拿回了那首歌的版权，可同样，他也被恼羞成怒的那个人封杀雪藏了。

一时间，媒体舆论对他皆是批判，陈止没让彭戍为他出头，他想，是时候该停止这荒诞的一切了。

他拿出自己的积蓄，又把周围朋友全借了一遍后，违约金还差了五十万。

最后，这五十万是他的父母把房子卖了才凑上的。

陈止离开了那里，他暗自发誓，以后绝不会再踏进娱乐圈半步。

那段时间，他不管去哪儿都会被粉丝围追堵截，有支持他的，更多的是不理解，当面咒骂他的人。他干脆去了国外，在那里上完了大学。很奇怪，在当艺人的那两年中，陈止很少会想起时司司，但在国外安定下来后，他的脑海中总会频繁蹦出她的模样。

对于时司司的提问，陈止其实搪塞几句就好。他的心思昭然若揭，作为一名追求者的身份，让她了解到自己这段不太光彩的过去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他原本是这样想的，但一对上她的目光，陈止不由自主的就全盘托出。

“我比较幸运，上学时跟着别人在股市里投了一笔，挣到的钱正好可以把欠债还完。”

陈止自嘲地勾出一抹笑。他不清楚是否倾听的人是她的缘故，如今再讲起这些，他的左心房还会隐隐难受。

一片寂静。

时司司认真地看着陈止，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又黑得发亮，像有吸引力般引着陈止掉入她那漩涡般的眼眸中。陈止猛然惊醒，耳边回荡着时司司的那句话：“我不要你可怜我。”

陈止想，你现在是不是也在怜悯我。

别这样，他微垂着头，错开了目光。

别让我觉得我是个弱者。

他用力挤出一个笑容：“时间不早了，我去里面收拾一下，咱们去吃饭。”

时司司点了点头。

陈止走进了录音室，他缓出一口气，沉重的心情得到了些许的放松。

其实录音室没有什么可收拾的，陈止左右转了一圈，发现手机在兜里震动。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联系人名字显示的是时司司。

陈止疑惑地回头，透过中间那层玻璃，他看到时司司站在原地，举着手机望向他。

“怎么了？”陈止出声询问。见时司司没任何反应，他蓦然想到这个录音室的隔音效果挺好，当时装修时他亲自试过，门关着，时司司自然听不见他说得话。

很奇怪，明明只一墙之隔，明明陈止打开门，就能直接走到时司司的身边，可他的手指还是划到了接听键。

短暂的电流声划过，陈止“喂”了一声。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近在咫尺，却又像远在天际。

“司司，怎么了？”陈止照旧笑着问道。

“陈止……”时司司唤了他一声，她的声音在电话中有些陌生。陈止低声回应，耐心等着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时司司说：“我一直在想，我对你是什么感觉，我能不能回应你对我的期待，我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有着什么样的定位。”

陈止说：“想了很久吗？”

“想了一整天。”

“那你……想明白了吗？”

时司司直视着他的眼眸：“如果我们一直保持着朋友关系，就像我和晓娜之间一样，我们大概不会对对方有过多要求，也不会有争吵和失落，这种相处模式会更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