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那日,尚吉收到了母亲寄给自己的信件。信里母亲不断地提醒她要小心、要多休息别累着自己。
中秋她也是得办公的,这一点就不告诉母亲了。
她打算将之前拿去查阅的书册还给郡守,顺便问一下他汾县那边近况如何。
不巧,府吏禀报郡守有事外出,正在回来的路上,得过大约半个时辰才回来。
“没关系,我来得早了点,我在这等等他。”
于是尚吉在他的书房坐着。
方府的案子后,马夫人跟她没再有来往,与原本想通过方家来拉拢的魏家也没有什么接触。
汪夫人告诉她,魏家一直想要挣一个响亮的名头,希望有机会能和名门望族结交;他们眼下虽攀附郡守,可邹融出身一般,只是清河乡的亭长之子。那一年正值春城大旱,饿死很多人,他草拟了一份解决之策,交给当时焦头烂额的郡守。郡守看他字很漂亮,所言亦有道理,干脆死马当活马医,派他作为旱灾察办使,那就是邹融正式走上仕途的起始。
说起汪夫人,尚吉佩服她察言观色的识人本领,一张嘴也是伶牙俐齿的。
回过神来,尚吉才去细细打量书房内的一切。
桌上砚台的墨水未干,旁边摊着几本书、盖着几张纸,杂乱得不像她所知晓的那个严谨严肃的郡守。摊开的书下压着几份写得满满当当但字迹干净的资料——韦太后当年让她多练字是有道理的,这好字任谁看了,都会自然而然地对字的主人心生好感。
邹融的书房不小,但挤满了书架,都没地方走路了,环顾一圈,多是地貌考究、春城及周边的风土人情和历史资料,还有一部分是关于旱涝等各种灾害的治理经验。邹融搜集这些想必花了很多心血,每本书看上去也都有翻阅的痕迹。
夙兴夜寐,朝乾夕惕。这是尚吉对他的印象。
房门开了,邹融终于回来了。
“刺史久等了。”他满头是汗,抬袖擦了擦。
“无妨,我正好没有要紧的事。邹郡守很爱看书啊。”
“在其位,谋其职,既身穿官袍,得到百姓和朝廷的信任,自然要为百姓和朝廷分忧。”
“郡守好像在撰写什么文章?”尚吉指指书桌上的文字。
“是的,记录旱涝治理、农事和水利的书籍太少了,我也想尽绵薄之力,把春城这些年治理的一些经验写下来,尤其是应对旱涝灾害的措施,这样后人也好借鉴和改进。”
年与是有心无力,邹融有心又有力。邹融写好之后一定要把书送年与一份让他好好看。
问过了想问的事,尚吉了解到汾县茶园进展还算顺利,过两年应该可以有试种的头批茶产出了。又经过了一番寒暄,尚吉就此道别。
邹融送她出去,伸手开门,尚吉看着眼前的那只手却突然愣住。
他的右手手腕上有一小片红色的胎记,像盛夏傍晚的火烧云。
“居然是你!”尚吉大叫道。
邹融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到,尚吉不等他发问便立刻道:“十多年前,你是不是在都城的寺庙里救过一个小孩儿?她磕到脑袋流了血,你帮她包扎后送到住持那儿去了。我记得你手上有红色的胎记!”
邹融细想一会儿:“十多年前,寺庙?”他突然想起什么来,“那个特别热的夏天?”
“对,那天特别热、知了叫声特别大。”尚吉看他回忆起来了,高兴地说,“没想到在这遇上当年的救命恩人了,真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