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半,有人放鞭炮把村里的鸡都崩醒了,一只接一只打鸣,想不醒都难。”
“咦……好惨哦。”
“刚刚你说的姑姥满院子打老舅是什么事啊?”
“小时候夏天我去我老舅家院子里摘杏来着,杏树有一部分枝长到房顶上面了,我是爬梯子上的房顶,结果摘了一会想下来的时候发现梯子被我老舅拿走了,后来我姑姥发现了就替我出气呗!”
“那你怎么下来的?”
“爬树,从杏树那个枝干上能跳下来。”
“上次打枣不是不敢从树上往下跳吗?”
“那是小学的事情了,我当时还在练散打,二三楼左右的高度跳下去都没事的,现在这是太久没练退化了。”
乔洛说话的时候一直是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然后把阳台里那箱没开封的砂糖橘撕开了一个小口,掏出一个扒开,一点一点把那个小东西的经络全部剃干净,塞进嘴里。
两声“嘶……”同时穿出了听筒。
乔洛是被这筐的砂糖橘酸的。
真酸啊,这不是砂糖橘吗?怎么这么酸?
丁似霰被一个他没有记住的……或许是伯伯,撞了一下左臂。
真疼啊,预料之中的触碰还能咬咬牙忍着不吭声,这突然间撞了一下谁能忍得住。
“怎么了?”乔洛被酸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听到了丁似霰的声音。
“耳朵这么好使?”他故作轻松,“撞门框上了,长太高也很麻烦。你呢?”
“酸的,一会我必须把这筐砂糖橘拿屋里面去,让他们也酸一酸,”乔洛没有怀疑丁似霰的话,一心只有让这个很酸很酸的橘子去荼毒更多的人,“不和你聊了,我要把这个橘子塞进我老舅嘴里,拜拜!”
乔洛说罢就挂断了电话,小碎步跑回屋子里用砂糖橘酸人去了。
丁似霰看着手机小小的显示屏里的“已挂断”多少有些失神。
这女孩真的好神奇,明媚又淡漠,她总是似乎什么都不在乎,又好像对很多事情充满了兴趣与活力。
但她的热情,又似乎来得快,去得也快。
丁似霰在想,得想些办法,让她对自己的兴趣持久一些,再持久一些。
他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要陪在这个女孩身旁,和她同行。
初一,第一次全县联考,在大榜上看到她的名字时,那应该是对于学霸的膜拜和向往。
初三,体育考试,远远看到那唯一一个没有穿着班服的白色小身影孤零零在一团玫粉色的末尾时,偶然听到那个人就是乔洛。再加上已经一年没有在榜单上看到她的名字,或许那时是有一些惋惜和同情。
但他那时就感觉,这个名字就算一年没有在榜单上出现,最后一次仍然不会缺席,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期待和信任。
中考成绩公开,他发现乔洛的排名依旧在自己前面时的喜悦竟不亚于自己考上了新材高中的公费生,意料之中又忍不住开心。
那个他关注了三年却毫无交集的女孩,终于有机会认识了。
高一,新生报到排队的时候,隔壁排略微偏后的位置有一个小姑娘,矮矮的,在人群中形成了一个凹陷。看起来似乎和当年考试的时候在操场上看到的身影有些像。
军训看到十班那个筋骨清奇的小丫头时,是他第一次看清乔洛的脸。
女孩为了方便,扎着低丸子头,看得出来,要么头发很长要么发量很多——好大的丸子,还是个炸毛款。
许是被推出去和男生比平板支撑有些不好意思,又或是晒了一天,反正她的脸很红,白里透着红,很好看。
很可惜,直到运动会前夕,都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和她有交集的机会。
丁似霰没和女孩搭过讪,他不太知道该怎么和乔洛突破“课代表之交”的关系,鬼使神差地耍起了无赖。
不过她误会了,真的不是笑她矮,是真心感觉,很可爱。误会就误会吧,小丫头一脸无语的样子也很可爱。
后来顺理成章要到了她的手机号码还加到了她的Q/Q,在她Q/Q空间里发现了儿时在鬼屋前那张合照时,丁似霰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看到她会感觉熟悉,原来她就是自己童年遇见的鬼屋女侠。
在这半年的相处里,似乎每一刻,都让人向往。
说不清了,情感,是最难解释的东西。
余家村其实只是一个比较落后的南方农村,在这里,男婚女嫁在十几岁都是常态。
丁似霰的身形遗传了丁国辉,甚至更胜一筹,宽肩窄腰又十分高挑。
而他的长相,说是基因彩票也不为过。
丁国辉是北方大众意义上俊朗的小伙子,谈不上多帅,但确实配得上一句“周正”。
余美兰更是非常典型的,温婉的南方姑娘,五官柔和,身材娇小,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
丁似霰,与北方男孩子相比,多了一丝温柔,同南方男孩子相较,又多了几分爽朗。在外形上完全是一个父母的优点的集合体。
似乎青少年真的是在某一个阶段,忽然就长成了大人的模样。
这次回南菀,村里多了好多人明里暗里问丁似霰有没有来南菀的打算,然后再“随意”地提起自己家女儿又或是亲戚家女儿和他年龄相仿,可以认识一下。
余美兰和丁国辉自然能看透这些人的意图,他们只是笑着说,还太早了些。
但是丁似霰不自觉会想起来乔洛。
不是把乔洛和那些女孩放在一起比较,只是会想起来她,然后再看看手机,看一看和乔洛的对话框,暗戳戳期待会不会再收到一句“早上坏”。
丁似霰打开乔洛的对话框,快速输入了一条消息。
——忽然有点好奇,橘子到底有多酸。
乔洛此时刚刚“奸计得逞”,笑得前仰后合。六瓣橘子一瓣也没浪费,祸害了一圈人。
她看到消息提示,先去洗了洗手,然后打开手机。
——不巧,刚把酸橘子都分出去了,而且邮到南菀会馊掉。
丁似霰看到后不由感叹:唉,洛洛还真是个极致的现实主义战士。
——不过我倒是不介意等你回来之后再搜罗搜罗其它的酸橘子,如果你真的很想找虐的话。
看出来乔洛是新充的话费了,平时几条消息都要并在一起发,这次竟然分了两条发过来。
——我能申请还是吃甜的吗?
——批准。
丁似霰搓了搓已经冻僵的手指,南菀阴冷的空气属实没有那么好闻,突然有些想念新柳那种混合着铁锈,枯枝,陈雪的冷味了,干爽又纯粹。
也有些想念新柳的人。
或许,这种奇妙的情感。
是少年懵懂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