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仍在继续。

邱泽天说话做事带着固有的威严，却并没有为了自保而否认季凛的推理，这让季凛对她多了一丝钦佩。

泄露秘钥这件事责任重大，邱泽天同时派人去向另外两位部长确认情况。在搜集到确切的证据以前，这个议题暂时被搁置了。

接着，岑妍歌、叶念柏和季凛一起汇报了调查结果，详细陈述了幕后黑手是如何联络邬白晴、如何通过连环杀人案把季凛等人严密地织进这张大网中的，而直播只是她棋盘中的最后一步。

在场的人听了，惊愕得久久说不出话来。计划如此严密、布局如此长久的犯罪过程，发生在网剧中都会让人觉得不真实，更何况是发生在她们的眼前！

“在此，我想向信息部的代表请教一个问题。”在众人还没有缓过神来时，季凛站起来，看向林烁。

林烁毫不犹豫地说：“请问。”

“A市可能存在第二个超级人工智能吗？”季凛问。

林烁一愣，这个问题就像是在问：A市可能存在第二个政权吗？

盖娅固然拥有最强的算力，但让她变得独一无二的原因是：政府默许她接入市民的隐私数据库。这意味着盖娅拥有其它AI都无法获取的、海量的、实时的数据库。盖娅知道每个人过去的行踪、未来的计划、行为偏好和心理隐私，对她来说，人类就如同一张白纸上成千上万的蚂蚁，她比当事人更早知道谁和谁将会在某个拐角相遇。

林烁轻咳一声：“理论上，A市不可能存在第二个盖娅，因为没有AI拥有盖娅这样海量且实时的数据库。”

季凛继续问：“那么，我想知道，盖娅有没有可能在我们未察觉的情况下，辅助幕后黑手犯罪？”

她话音刚落，大厅里立刻响起窃窃私语声。盖娅怎么可能会辅助犯罪？这可是为了人类的整体利益而设计出来的超级人工智能，她超越了人类自私的本性，受到强有力的道德约束，绝对不可能和那些犯罪者同流合污。

林烁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可能，盖娅不会做出对人类不利的事情，更不会辅助个别人犯罪。更重要的是，没有相应权限的人根本没办法驱使盖娅使用这种程度的算力。”

季凛沉思片刻，向林烁道了谢，结束了询问。

邱泽天奇怪地看向季凛：“季凛，针对盖娅的怀疑，你有具体的证据吗？”

季凛坦白说：“没有，这只是我的一种推测。”她在排除各种可能性。厄休拉所做的事并非人力不可及，但是要做到这么精准无误实在太难了，所以她才做出了这种推测。

新世界的人从小生活在盖娅的协助之下，盖娅对她们来说就跟旧世界的手机一样，是触手可及的工具，尽管存在泄露隐私的风险，但却能换来巨大的便利。但季凛是穿越过来的，她对超级人工智能无法抱有百分百的信任。

邱泽天见季凛没有提出更有力的论证，就略过了这个议题。接着，公安部开始汇报她们调查到的线索。

汇报人是王洵，季凛几天前在于光被杀害的现场见过他。几天不见，他的状态似乎变得更加糟糕了，胡子好几天没刮，衬衣和西服皱皱巴巴的，眼镜镜片上有明显的脏污。这显然和他平时表现出来的个人风格大相径庭，因此有好几位同事时不时扭头看他。

王洵看起来非常焦虑，他擦了擦汗，说：“在于光死去的现场，我们发现现场的投影头一天被人做过手脚。凶手利用广场的投影遮挡了真实的案发现场，由于夜晚光线昏暗，行人没有发现当时她们看到的喷泉其实只是3D投影。这导致现场被发生的时间推迟了。

同时，案发当天的监控被抹去了，但我们在公共厕所门外的监控记录里发现了一个经过乔装打扮的可疑人物，她走进厕所时是一身长发长裙的打扮，从厕所出来后却换上了牛仔裤和工装外套，她摘掉了假发，戴着鸭舌帽，匆忙离开了。如果没有盖娅的大数据对比，我们根本不会发现这个变装可疑的人物。”

王洵说最后一句话时，特意看了季凛一眼，这是在刻意反驳她的推测。季凛上次在办案现场当众戏谑他，他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两张对比图展示在投影中，从厕所进出的两个人虽然扮相不同，但身形很明显是同一人。这个男人身形瘦长，有些驼背，脖子略微有些前倾，看起来经常在电脑前工作。

王洵接着说：“我们查到了他的身份，他叫刘严鸣，是一名程序员，两次案发当天，他都在杀人现场出现过。不仅如此，他还在社交媒体上多次诋毁青涩之恋，还拥有几千名死忠粉。”

投影中，众人可以看到一个名为厄休拉的社交媒体账号，在直播事件发生以前，他发表了多条反对恋爱判定系统的言论，还声称“总有一天要彻底清除这个邪恶的系统”。

王洵：“就在今天，他的社媒账号增长了将近两万粉丝，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被他的言论洗脑。根据我们的调查，他曾经在青涩之恋上有过一段非常糟糕的感情经历，因为这次失败的恋爱，他名誉尽毁，还丢了工作，变得穷困潦倒，我们相信这就是他犯罪的主要动机。总而言之，刘严鸣符合幕后真凶的完整画像，也拥有完备的作案条件。”

“不，厄休拉一定是女人，刘严鸣只是她推出来的替罪羔羊。”季凛冷不丁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