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像是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浇醒了沉溺在失控情绪中的温年。
他几乎是弹起来一般,猛地从顾凛川的怀里退了出去。
胸膛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还在叫嚣,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灼人的热度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多么荒唐失态的一幕。
暧昧旖旎的气氛被彻底撕裂,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尴尬和慌乱。
“我……我去接个电话。”
温年丢下这句话,甚至不敢再多看顾凛川一眼,转身便朝着客厅的方向快步走去,背影仓皇得像是在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顾凛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纤瘦的背影消失在落地窗的门后,他抬起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温年脸颊滚烫的温度和泪水的湿意。
他缓缓收紧手指,将那点余温攥在掌心,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晦暗不明。
客厅里,温年慌慌张张地在沙发上找到了自己嗡嗡作响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周齐”两个字。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指尖划过屏幕,接通了电话。
“喂,阿齐?”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浓重的鼻音,一开口就暴露了情绪。
“年年?你哭了?” 电话那头的周齐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 温年连忙否认,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露台的方向。
顾凛川还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跟过来。
可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那道目光依旧像是有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温年的背上,让他无法呼吸。
“我就是……有点感冒,鼻子不通气。” 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一只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感冒了?严重吗?吃药了吗?” 周齐的声音里满是关心。
“吃了吃了,没事。” 温年心不在焉地应着,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男人牢牢攫取。
他看到顾凛川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从露台走了进来。
温年的心跳,随着他的脚步声,再一次漏跳了一拍。
他来了。
顾凛川关上了落地窗的门,隔绝了外面的夜风。他没有立刻走向温年,而是倚靠在旁边的墙壁上,双手插在裤袋里,那双深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锁着他。
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和压迫感的注视。
像一张无声的网,将温年牢牢困在原地,让他无处可逃。
他在等。
等他结束这个电话。
温年感觉自己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他根本听不清周齐在电话里说些什么,满脑子都是顾凛川刚才那个吻,那句告白,以及此刻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阿齐,那个……我这边还有点事,我晚点再打给你好不好?” 他匆匆地想要结束通话。
“行吧,那你自己注意身体,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好。”
挂断电话的瞬间,客厅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温年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低着头,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不敢抬头去看顾凛川的眼睛。
他想逃。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叫嚣着。
他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去消化今晚发生的这一切。无论是那个吻,还是那句“爱”,亦或是那句“为你心跳过速”,每一件,都足以让他的世界天翻地覆。
他假装若无其事地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我……我去喝口水。”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攥住了。
顾凛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
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熟悉的雪松气息将他再次包裹。
“温年。”
顾凛川的声音很低,也很沉,像是从胸膛里发出的共鸣,震得温年的耳膜都在发麻。
温年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我们还没谈完。” 顾凛川拉着他的手腕,迫使他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
温年被迫仰起头,撞进那双幽深如潭的眼眸里。
那里面,有他看不懂的,汹涌而克制的情绪。
“我……” 温年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我……我很乱,我想……我想先冷静一下。”
“我知道你很乱。” 顾凛川的拇指,在他的手腕上轻轻摩挲着,带着安抚的意味,“但我不能让你逃。”
他不能给温年逃避的机会。
以温年的性格,一旦让他缩回自己的壳里,再想让他出来,就难了。
他凝视着温年泛红的眼眶和那双写满惶恐不安的眼睛,心脏微微抽痛。他知道自己今晚太过急切,吓到他了。
可是,他等不了了。
那份名为“喜欢”的情感,早已在他心里生根发芽,疯长成燎原之势。每一次靠近,每一次触碰,都在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不想再用“治病”这种可笑的借口,去掩饰自己卑劣的欲望。
他看着温年,看着这个让他失控,让他心跳过速的人,用一种低沉而无比认真的声音,接着上一句未完的话,说出了他最终的请求。
或者说,是宣言。
“我想让你当我的爱人。”
这句话,比之前任何一句都更具冲击力。
它像是一柄重锤,毫不留情地,彻底击垮了温年所有的心理防线。
如果说“爱”是惊雷,“为你心跳过速”是海啸,那么这句“我想让你当我的爱人”,就是一场无可抗拒的,将他彻底吞没的,宇宙洪荒。
温年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运转。
时间,空间,一切的概念都变得模糊。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要炸开了一样,疯狂地撞击着胸膛,带来一阵阵灭顶般的晕眩。
前所未有的心动和喜悦,像汹涌的潮水,将他高高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