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是在行馆一楼客堂守着的王府护卫发现了外面有异常,出来查看。
窜三娘压低了声音:“这些人总不会是来抓我的。”
谁知庄秉锐拧眉毫不客气道:“有何分别?你瞧清楚这些人,与你那日劫御史马车,看到的是不是一群人!”
闻言窜三娘也趴到窗前看,果然看出几个眼熟面孔出来,都是当初她当时紧紧押住庄秉锐时,举着弓箭对准她的。
“他们来回就这几个人,单薄难支,却也不可小觑,”庄秉锐盯着窜三娘,“官府要抓你,绝非我妄言。我知道你们不是真山匪,是宣家叫人假扮的,现在他们目的达到了,不能叫人泄露秘密,所以他们灭口,抓了我就轮到你了!”
窜三娘并不信:“你分明是自身难保,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我与你素不相识,我从未见过你!”说完便要开窗往下跳。
然而窗只拉开一截,窜三娘便滞住了。
庄秉锐在她身后冷笑:“你不信我?那你现在跳下去,看你是否逃得脱!”
窜三娘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敢嘲弄?若非你这歹人害我,我又怎会被困在这?”
“歹人?谁是歹人,本官是钦差,是不折不扣的六品京官大理寺少卿!那日你也见了他们喊我什么,你到潭州路这么久总不能还不知道御史来了此处!”
“我不与你费口舌,你只需知道跟着我方有一条活路,你若转身投了下面这群人,我看你今后还能有自由身?”
窜三娘深吸一口气,却发现庄秉锐胸口缠着的纱布正往外翕翕渗血,“你受了伤?”
庄秉锐焦急往外看,听闻此言更是转头哂笑:“这不拜你所赐?”
窜三娘琢磨出味来:眼前人剑伤未愈,怕是难逃,千方百计引来我恐怕就是揣着我能助他逃走的念头,既然如此......
“我有把握自己逃出去,也有把握能把你带出去,但是你得应了我,后面不许追究!”
庄秉锐被人逼着做了买卖,然而他胸口还在作痛,更恨自己无能为力,只得咬牙答应。
窜三娘思考片刻,从包囊里拿出一堆奇异玩意。
.......
王府几名护卫此时正满面愁容聚在一起。
“你说这庄少卿,来的时候让大家一顿找,要走了也让大家一顿找。”
另一个耸肩撞了撞他,声音放低:“我怎么感觉胡大人的意思,是不让庄少卿走呢。我今天可看见胡大人叫我兄弟趁庄少卿还没回来的时候,提早去他房里把路引收走。”
“又出了什么事?”先前说话的人有些吃惊,另一个犹豫了一会才开口道:“好像是惹恼了宣家......”
旁边又走来一个,对两人沉声道:“再说闲话!刚刚分到附近巷子的兄弟都摸第三个来回了,你们守这里还不上点心!”
几人讪讪一笑,作鸟兽散开,有两个上楼去庄秉锐房间继续查。
“啊啊啊————啊!”
一声尖叫划破天际,众人寒毛竖起,往头顶看去。
领头那人心道不妙,这座行馆住的官差可不止庄秉锐一个,好像还有个肥头大面的刘转运使,路过潭州路,往南边濮阳府去的,因此他们也不能大动干戈地搜,顶多贴着窗边听听墙角,还不能叫人给撞见。王府本就被架在火上,要是真跟其他官差出了什么冲突,更如引火自焚。
这声尖叫把这里的驿丞也吓出来了,驿丞急匆匆从库房里跑出来,问各位大人发生了什么。
护卫队长心中慌乱,握着佩剑就往楼上跑,原本打算支走驿丞也急得没顾上。
刚到庄少卿房门前,只见一个窗上映出一个影子,正手持长剑挥舞戳刺,还有一个人影矮一截,似乎是坐在旁边。
护卫队长喊一声:“小贼不得伤人!”便猛得推开门。
里头灯影缭乱,但能看出坐着的是白胖官人,站着的持剑人脸上戴了一顶傩戏面具,转头望过来。
护卫队长被看得起鸡皮疙瘩,就听见那白胖官人怒极尖声道:“你提着剑,一声招呼也不打就闯进来,是要行刺吗?看清楚了,本官可是朝廷命官!”
“小的是庄少卿的护卫,刚刚以为庄少卿在这间屋子里,见到使剑的影子,还以为是庄少卿遇险.......这才情急闯进来。”
“你如今看清楚了?”
“小的......还要确认一下。”护卫队长死死盯着戴着面具那人,那人似乎能透过傩面上凸出的眼球察觉到他的怀疑,于是捏紧了手里的剑。
所有的王府侍卫都赶了上来,列于护卫队长身后,目光警惕。
护卫队长好像底气又足了些,对面说到底也才两人,他坚定道:“刘官人,最近盗贼流窜,城门贴了好几张悬赏,这位舞剑壮士不如摘下面具,供我们核对一二,也好确认刘官人的身家性命安全。”
那面具人一动不动,刘官人在旁边又尖声嘲讽:“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谁?我从不知道王府居然有权盘查濮阳府的转运使!”
护卫队长拱手,“得罪了。”
说完就要跨步上前亲自把持剑人脸上的傩面取下来,侍卫举起剑,防备持剑人暴起发难。
“我自己来!”傩面下一道洪亮声音响起。
傩面下,竟然是一个润颊弯眉,目含冷光的女子。
护卫队长不禁一呆,见这傩面人身形高大,他心中早认定是庄秉锐求那刘转运使,假扮个杂技耍子,好混淆目光逃脱了去,他心下茫然,这庄秉锐,究竟在哪里呢?
刘官人冷笑道:“你以为本官窝藏罪犯?本官好不容易能路过潭州路,请来那技艺精湛的舞剑娘子,一解眼馋,就这么叫你打搅了!”
护卫队长连声道歉,带着一群护卫尴尬地退出门外,还替他们合紧了门。他们没着急走,还满心疑虑地看着门窗,没多久,见那窗前影子又跳跃挥舞起来,刘官人似是盯着入了迷,坐着一动不动地瞧,嘴里叫好。
护卫们往楼下走去。
几柱香过去,夜更黑,还是没找到庄秉锐,不仅如此,他们原本设想了庄秉锐的脚程,时间越久,他们越会放大搜寻的范围,以免与庄秉锐错身而过,但这也意味着,拖得越久,越难找到。
护卫队长更加焦虑,恨不得自己也出去找,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再上楼搜一遍房间。一上楼,就见刘官人的影子还是一动不动对着窗,分外诡异。
护卫队长暗叫不好,一脚踹开窗,只见一具面具和布团塞出来的人形物件,静静坐着看着他,似乎还在微笑。
看得护卫队长心头冒火,他们被人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