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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铁枷难锁临川雾,龙掌易摧殿上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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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称与宣子离交涉是为王府公务,什么公务?”

提审房里,李倍翻阅卷宗,沉声缓道。

胡璠镣铐加身,跪坐,脊骨却挺直,血流割开他半张瓷白面孔,一半隐没黑暗里,唯有曜石般的眼珠透着光芒。

他道:“临川施行丝帛折变之政,王府岁贡及日常用度皆需大量丝帛。宣家为江南众商之首,王爷命罪臣与其洽谈采买事宜。”

“庄秉锐状告你与宣子离合谋,恫吓御史,你可有辩解?”

李倍声音渐低,他站起身靠近胡璠,高大的身影遮住仅剩的,也是唯一渗在胡璠身上的光。

“想清楚再说。”

胡璠:“罪臣据实陈情,还求指挥使明察。”他微微仰头,目光颤动,似乎想直视李倍。

“罪臣南下临川后,宣子离曾与臣屡次吐苦,言大理寺少卿庄秉锐在临川稽查账目,刻意刁难,欲诬宣家勾结官府、侵吞税帛以此要挟。罪臣当时只道是寻常商宦纠纷,又虑及王府采买大事,因此出言安抚。王府与宣家结有情谊,罪臣也因此允诺若有难处,王府将勉力相助。”

李倍拧眉,紧紧盯住胡璠。胡璠不慌不忙回望。

“孰料宣子离竟借此设局。事发几日前,他密告罪臣,声称已设下一计,遣人假扮山匪惊扰庄秉锐车驾,令其知难而退,不再深究。罪臣糊涂,以为仅是威吓之举,又念及王府帛货尚未交割,不宜开罪宣家。罪臣心不安,又率领王府护卫跟在庄大人后面,若有意外也可补救一二分。”

“然而……”胡璠似是心灰意冷,“罪臣不曾料到,宣子离所选袭击之地,竟是御史南巡车队必经之道。当罪臣随王府护卫赶到之时,才知御史遇袭,庄秉锐受伤,方知中了计。罪臣自知罪不可赦,急寻宣子离质问,他却称事已至此,唯有对他言听计从,方有自保的余地。”

“罪臣惶惧,一念之差,竟真噤声。此乃罪臣毕生大憾。”

李倍:“依你之言,宣子离是主谋,你不过从犯?那你之后为何对庄秉锐痛下毒手,令其行馆焚身?”

胡璠颔首:“庄少卿之事,罪臣实不知内情,行馆走水实乃灯烛倒塌,点燃窗纸所致。”

李倍无意与他在庄秉锐之事上纠缠,行馆走水之事等江陵推勘院慢慢查探也不迟,庄秉锐又没死,让他自己追着咬,现在要紧的还是宣家,得想办法把宣子离保下来。

从胡璠的证词里。

听上去有些南辕北辙,但这就是万源的意思。

胡璠要洗脱王府的罪,只能把罪推给宣子离,宣子离可以有罪,但不能是重罪,行刺御史的罪必不能落在宣子离身上。

但更不能落在王府身上。

倒不是李倍在投诚王府,而是出于深思熟虑,出于自保的深思熟虑。御史承皇命,藩王行刺御史,与谋逆无异,一旦往这个方向定罪,怕是无法善终。

李倍沉吟一会儿,继续问:“庄秉锐在临川稽查账目,查的什么账?”

胡璠:“丝帛账。”

李倍一顿,“你刚刚说庄秉锐指认宣家侵吞帛税,帛税占了田赋四成,而临川今年收上来的帛税足够,侵吞在何处?”

胡璠:“罪臣在临川时,曾闻民间流传‘折变折变,折骨断髓’之语。今年江南水患,桑田浸毁不知计数,而宣家库中丝帛堆积如山,市价腾踊三倍不止。宣家借此逼农卖田、低价兼并,再以天价帛充税,中间巨利,尽入私囊。庄少卿所查恐正是此事。若此等盘剥百姓、动摇国本之罪曝光,宣家又怎能不狗急跳墙?”

“罪臣不敢推诿,”胡璠眉目驯顺,“误信奸商、卷入重案,罪臣甘受国法处置。可慎王忠心体国,王爷对陛下鞠躬尽瘁,若因罪臣一时糊涂而蒙污,罪臣百死莫赎。唯求指挥使详查宣家,还案情本来面目。”

李倍置若罔闻般,目光汇集虚空中的一个点,慢慢下移,落在胡璠血痕遍布的上身。

胡璠偏执地仰头,好似蒙冤的人竭力地呼喊,连鞭子落在身上也不躲,只要真相与清白。

“继续审。”李倍转头吩咐一位都虞候,便起身离开。

胡璠这边固执,无非就是他与庄秉锐都算亲历者,对事情一番添油加醋描述出来,乍一看是很唬人,而且胡璠的心性与耐力也不一般,要他不加防备地讲真话难于登天。

但李倍也非毫无对策,另一边还有个胡颀。

胡颀虽然一直跟在豫王身边,看上去全不知情,审无可审,但根据这几日皇城司调查,东郡酒楼一事大概明了,根据目击者的描述,先有皇城司公差进去厢房与豫王一行人动了手,后有胡璠和一名为闻以遐的江湖人士进去厢房与豫王接洽。

紧接着风灿然围楼,将杀害公差的嫌犯带回。皇城司拿着胡璠的画像走了一遍京城各个酒楼客栈,大致推测出胡璠到东郡酒楼不过半日光景,也就是胡璠与胡颀汇合也不过那半日,虽然也不排除两人在此之前便有交涉,但这两人一定不会料到不过半柱香就双双落入皇城司的手中,甚至无法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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