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文的埋骨之地?
当年常文在慎王前自刎,她亲眼看着慎王从常家暗室里把尸首抱出来,一去不复返。
你现在说常文的尸骨在你这里?
你当年若是能抢到常文的尸骨,又怎会因为晚了慎王一步到,在常家搜寻无果,气急败坏地点火烧府,又将逃出来的我捉住?
万源,都这个时候了,还跟我装。
常袂眨眨眼,眼睛最后一丝微弯的弧度也消失了。
方才的灵动无影无踪,只剩满目的空茫无措。
万源深深注视着常袂,将一丝一毫的变化尽收眼底。
下一刻,却跟完全没看见似的。他松开钳制常袂的手,微拢的手指滑下来,隔着华贵而温热的锦织绸缎,贴心地熨平常袂皱起的衣角,甚至为她拂去几片半化的雪片。
“怎么,近乡情更怯?”万源笑道。
“时间过得真快,如今你再出现在他面前,他还认得出你麽?”
从你身上还能看见当初一点常家女儿的影子吗?
他要是在天之灵,还认你吗?
沸腾满溢,挥洒不尽的恶意。
万源心情实在愉悦,妙不可言,毕竟常袂现在看起来快晕厥过去了。
她猛地抓住万源的袖子,低埋着头,大口喘气,万源听出几声猫叫一般的细弱哽咽,好像有人一把剪开了常袂的喉管,里头咕噜咕噜地冒着血沫。
万源安抚似的一遍遍替她挽起散落鬓边的长发,塞至耳后,露出她那张碎瓷般脆弱的脸。
“走,朕带你进去瞧瞧。”
甫进承恩殿,即便深居简出如常袂也看出此处久无人居的荒芜。
满殿的帷幕软纱依次垂落,层叠,繁复,尽头却是空的,满殿的桌案香炉,华钟玉笼,竟然连一个似人非人的阴影都堆砌不出来。
视野尽处是一张低矮的软榻。
“庭前含笑催赐名。”
万源低吟一句无名诗,常袂侧目而视,见他一步步迈向软榻。
“御榻合手最承恩。”
万源终于坐上软榻,低垂眼帘,目光久久流连,手指轻点捻过,来回打着圈,明明空无一物,却有了近似亵玩的意味。
雷霆复雨露,滴久痕难干。
犹是君恩也黏稠。
“你猜,常文遗骨在哪里?”
常袂心惊胆战,脚被钉住在原地,震撼不已,万源究竟要干嘛?!
万源不会要在她面前对着这张床**吧?
好崩溃。
常袂:“范围有点大吧,在地面以下还是地面以上?”
万源:“......上。”
常袂:“更靠近你还是更靠近我?”
万源:“我。”
万源没了耐心,“滚过来。”
常袂红着眼圈,失魂落魄地走过去,在离万源一步之遥的位置站定。
万源抬头,眼里含着一抹笑,“怎么不坐上来?”
常袂用一双无知而无畏的眼睛望着他,纯洁到有些刻意,“民女不敢。”
万源却有意逼出她心中的疑虑似的,“膈应都写在脸上了,你以为这张榻上发生过什么。”
一阵呕吐欲涌上来,常袂撇了撇嘴,继续装傻,“发生过什么?”
万源笑道:“细究起来,其实不是这张榻,这张榻是朕摆在这里的,也是给朕自己用的。”
常袂没忍住后退一步,惊慌似的看了万源一眼。
万源今日带她来承恩殿到底是何用意?又有何居心?
专程来恶心她?
万源轻蔑地笑了一声,“刚刚还说喜欢朕,现在连坐也不肯坐在朕旁边,看你那脸色,恨不得拔腿就跑。”
“怎么,现在连骗人都不会了?”
常袂还算镇定,苍白的脸色称得上沉着冷静,“陛下带我到这,难道是要与我亲近?当着常文的遗骨?”
常袂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额间玉白皮肤下青紫脉络依稀可见,一抹极致的痛色淋漓绽放。
“原来陛下不是为了羞辱我吗?”
“哈。原来你知道,你早就知道。”万源兴奋地站起身。
却有一点疑惑,无伤大雅。“你既然知道为何还会喜欢上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