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它们的近亲曼德拉草相比,喷腐曼德拉简直算得上是人畜无害了。
它既不会让人听到它的声音就昏死过去,更不会致命。顶多只会在你拔出它时略施惩戒,喷你一脸恶臭的汁液罢了。
然而,正是这样的小东西,却是这片大陆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因为它实在是太臭了。
喷腐曼德拉汁液的味道,就像腐肉混合着粪便在盛夏的烈日下发酵了至少一个月。最恐怖的是,这股味道似乎是源自于灵魂,就算屏住呼吸也无可避免。
哪怕只是沾上一滴,那令人窒息的恶臭也会缭绕数日不散,更不必说近距离被它喷一脸了。
因此,冒险者们宁愿面对凶猛的高阶魔兽,也不愿意接取收集喷腐曼德拉汁液的任务。
毕竟如果被魔兽咬伤,还能有机会回到城中找牧师治愈伤口,但若是不慎沾到它的汁液,恐怕就连最亲近的人都会退避三舍。
所以,当路易斯公爵发现安妮似乎是想要拔起喷腐曼德拉时,他下意识就想阻拦她。
可没想到这位平常看起来并不十分灵巧的少女,今夜却格外的灵敏。
几乎是在路易斯出声的一瞬间,安妮就已经拔起了喷腐曼德拉。
她左手牢牢拽住它头顶的叶片,右手抓住匕首,手起刀落,直接从那酷似人形的根茎后脑勺捅了进去。
喷腐曼德拉刚张开嘴,利刃就从它的口中刺出,彻底断绝了它喷出臭汁的机会。
“安妮。”
直到她完成了这一连串的动作,路易斯公爵才刚喊出对方的名字。
于是阻拦的话被他吞进了喉咙里,他顿了顿,改口问她:“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喷腐曼德拉的根茎在安妮手中抽搐了两下,最终丧失了活力,连同着脸上狂舞的触须一起耷拉下来。
安妮心情愉快地回应说:“好啊,帮我举一下药剂瓶。”
于是路易斯公爵在安妮的示意下,举着药剂瓶放到喷腐曼德拉的下方,而安妮则利落地用匕首将它竖着剖开。
那长满肉色触须的脸被一剖为二,汁液顺着裂处一滴不漏的流入瓶中,路易斯公爵下意识屏住呼吸,然而那股能熏死吸血鬼的恶臭却并未袭来。
路易斯微微蹙眉,打量着手中的药剂瓶。
怎么看这也只是个很普通的玻璃瓶,上面并没有任何能够隔绝气味的魔法阵。
“怎么回事,它的臭味消失了?”
看到他惊讶的表情,安妮认真地解说:“其实在喷腐曼德拉喷出汁液前消灭它,臭味就不会散逸出来了。之后只要在炼制药水的时候加入合适的草药,就能让这股臭味只有特定的种族才能闻到。”
路易斯公爵沉默了两秒:“所以,你是打算用臭味熏走那些小魔兽?”
“是的,没错!”安妮爽快地承认说。
路易斯看着瓶中已经收集完的汁液,仔细思考了一下可行性。
这件事就算失败了,对城堡也不会产生什么损失。最坏的情况也就是他哪天夜里趁没人的时候,偷偷再去把那些小东西清扫一遍而已。
“理论上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对于安妮的想法,他肯定地回应道:“我们可以试试。”
安妮发出了一声欢呼。
计划一旦决定好,实施起来就非常容易了。
安妮带着采集好的草药回到城堡里时,恨不得立刻就赶往药剂室开始熬制魔药。
然而严格的吸血鬼公爵不允许她这样不爱惜自己身体,牢牢盯住她盖好被子后,才有些不舍地从窗边离开。
本来安妮是准备等公爵走后就悄悄爬起来的,可躺在柔软的床里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她就陷入了沉睡中。
在甜美的梦境里,她似乎也依旧和路易斯一起快乐翱翔在黑暗森林的天空中。
这天睡醒之后,安妮就一头扎进了药剂室里着手开始炼制魔药。
她甚至忙得连饭都差点没空吃,最后还是贝拉实在看不下去,将食物切成了一口一个的大小放在她手边监督着她吃完。
这个白天无人的时候,路易斯偶尔也会出现在药剂室的门口。
药剂室里没有能够完全遮挡光线的窗帘,他只能站在阳光照不到的走廊中看她忙碌。
看着安妮专注搅拌药剂的背影,路易斯没有贸然开口打扰,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场景。
偶尔在安妮差点碰倒药剂瓶时,会有一阵魔法轻风吹过,将快要跌落的药瓶扶正。
魔药的炼制非常顺利。
等到月亮爬上树梢的时候,那咕噜噜冒着蓝色气泡的可疑液体逐渐变得清澈起来。
最后,当安妮将坩埚下的炉火熄灭时,它已经变得如同清水般透明了。
“完成了!”安妮放下搅拌用的木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太阳落山后,路易斯就挪到了室内。
见到他在这里,贝拉等人都各自找借口离开了药剂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