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靖王府,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汀兰院的蔷薇花谢了又开,却再也映不出无雪往日的笑意。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榻沿的木纹,目光却死死盯着院外那条通往苏月柔所住“凝芳院”的石子路。
院角的老槐树下,一个穿着青布衣裳的小丫鬟正鬼鬼祟祟地张望。那是无雪用半块碎银收买的粗使丫鬟春杏,负责每日“汇报”萧煜的行踪。自从苏月柔嫁入王府,无雪的日子就成了一场漫长的煎熬,她像一只被困在蛛网里的虫,只能靠窥探萧煜的动向,来确认自己在他心中是否还有一丝位置。
“姑娘,姑娘!”春杏快步跑进来,气息有些急促,“世子……世子从凝芳院出来了,在里面待了快一个时辰呢!”
“一个时辰……”无雪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可这疼痛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苏月柔穿着精致的寝衣,依偎在萧煜怀里,两人低声说着情话;萧煜或许会温柔地抚摸苏月柔的头发,会为她剥一颗她最爱的蜜枣,甚至会……那些画面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反复切割着她的神经,让她几乎窒息。
“他们……他们在里面做了什么?”无雪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神里满是偏执的渴望与恐惧。她明知道不该问,明知道答案只会让自己更痛苦,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春杏有些为难地低下头:“奴婢……奴婢离得远,听不清里面的声音,只看到世子进去后,凝芳院的灯就一直亮着,直到刚才才熄灭。”
“灯亮着……”无雪喃喃自语,眼前的画面愈发清晰。她仿佛看到苏月柔娇笑着扑进萧煜怀里,看到萧煜无奈又纵容的笑容,看到他们相拥而眠的温馨场景。这些想象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让她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的女子面色苍白,眼底是浓重的青黑,曾经清亮如寒星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偏执与痛苦。她拿起桌上的螺子黛,用力往眉峰上画去,可手抖得厉害,线条歪歪扭扭,像一道丑陋的疤痕。
“姑娘,您别这样折磨自己了。”春桃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满是心疼,“世子心里还是有您的,不然也不会时常来看您和小公子。”
“有我?”无雪冷笑一声,将螺子黛狠狠摔在桌上,“若是有我,他会在苏月柔的房里待一个时辰?若是有我,他会任由苏月柔那样欺负我和念安?春桃,你别再骗我了,他心里早就没有我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压抑许久的愤怒与绝望。春桃不敢再劝,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她像一只受伤的困兽,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廊下的灯笼被一一点亮,暖黄的灯光映在青石板上,却照不进无雪冰冷的心。她坐在桌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冷水,试图用刺骨的寒意来压制心中的痛苦,可这根本无济于事。她的脑海里依旧反复播放着那些让她痛苦的画面,每一次回放,都让她的心更痛一分。
亥时过半,院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无雪的心猛地一跳,既期待又恐慌。她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可红肿的双眼和紧绷的嘴角,却暴露了她的情绪。
萧煜推门走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苏月柔院里特有的熏香。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发髻有些散乱,眼底满是掩不住的疲惫。他刚处理完刑部的公务,又被靖王妃留在正厅说了许久的话,如今只想在汀兰院待一会儿,享受片刻的安宁。
可他刚走进房间,就对上了无雪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那眼神里满是质问、痛苦与不甘,像一把利刃,瞬间刺穿了他想要营造的平静。
“你回来了。”无雪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萧煜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想喝口水缓解一下疲惫。可他刚端起茶杯,无雪就猛地将茶杯夺了过去,摔在地上。“哐当”一声,瓷杯碎裂,茶水溅了一地。
“你去她那里了?”无雪的声音带着颤抖,尖锐得像要划破空气,“你在她房里待了一个时辰,你们做了什么?她是不是比我更温柔?是不是比我更懂你?”
萧煜的眉头紧紧皱起,疲惫感瞬间被烦躁取代。“无雪,我刚回来,很累,能不能别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