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子卿被她这毫不客气的对比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戏里的沉重感消散不少。

“莹莹，胡老师要是知道你背后这么‘嫌弃’他，该伤心了。”

想到胡明远在这次《凤鸣》选角中对自己的大力推荐和帮助，洛子卿心里感激，不免替前辈解释两句：“胡老师是演员，只能从演员的角度看到一些问题；冯导是科班出身的导演，角度不同，擅长调教演员细节。你能有这样顶级的演员讲戏，我羡慕还来不及呢！”

胡冰莹一听，也觉得有道理，想起自己刚才顺口吐槽老爸，略微有点不自在，忙摆了摆手：“好啦好啦，不说他了！”

她眼珠转了转，想转移话题，忽然想起什么，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人——小阳背对着她们在整理戏服，她的生活助理刚出去打水了。

她凑到洛子卿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子卿姐，蒋舒淼演沐旸，那你们俩在剧组岂不是……”

洛子卿一听她提起男朋友，脸颊“腾”地一下就有些发热。

她也迅速扫视了一圈，连忙伸手轻轻捂了胡冰莹的嘴一下，阻止她后面的话，语气都不自觉抬高了些，带着点嗔怪：“莹莹！”

随即又立刻放低声音，几乎是气声警告：“剧组人多眼杂，隔墙有耳，这种话可千万不能乱说。”

她故意板起脸，想吓唬一下口无遮拦的好友：“要是因为说话不小心被其他人察觉出什么，那我可就……我可就……”

胡冰莹被她捂了下嘴，反而更好奇了，眨巴着眼睛，小声追问：“就什么呀？”

洛子卿见她不怕，只好做出凶巴巴的样子，压低声音道：“我就跟你绝交！”

胡冰莹知道她是开玩笑，也故意鼓起腮帮子，双手往胸前一抱，扭过头去：“哼！好哇，原来你这么重色轻友啊！我生气啦！”

洛子卿见她这模样，忍不住又笑了，伸手去拉她的胳膊，轻声哄道：“谁重色轻友了？我现在不是没去找他，而是坐在这儿陪着你吗？好了好了，别生气啦，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

几句话软语哄下来，胡冰莹本来也不是真生气，脸色立刻由阴转晴。

但她笑过之后，表情又认真起来，扯了扯洛子卿的袖子，声音恢复了正经：“不过子卿姐，说真的，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你们俩在剧组，可得千万注意分寸。这里聪明人太多了，一点眼神、一点互动，稍微不对劲，可能就被人看出来了。”

洛子卿看着好友眼中真诚的担忧，心里一暖。

她也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点了点头，握了握胡冰莹的手：“嗯，我知道的。”

洛子卿对于在剧组里与蒋舒淼的日常相处，其实并不太担心。毕竟这两年二人也曾一共工作过数次，早已摸索出一套既能自然交流、又能严守界限的相处模式。他们可以大方地讨论剧本、分享零食，偶尔也会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在旁人眼中不过是合作默契、关系融洽的同事朋友。

至于恋人间的亲密举止，在片场这个处处是眼睛的环境里，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恪守着那条无形的线，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她心头隐约悬着的，反而是两人能否在镜头前彻底“入戏”，真正化身沈元曦与沐旸。她清楚记得，两年前拍摄《朝梦雪》中几场情感浓度较高的对手戏时，反复NG的磨合过程。

果然，担心成了现实。两人一对视上就不可避免的笑场了。

第一次笑场，现场氛围还算轻松，工作人员也跟着笑了起来，连坐在监视器后的冯森导演都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宽容的笑意，摆了摆手：“重来。找找状态。”

第二次、第三次还是如此，冯森导演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他沉默地看着监视器，原本随和的气场逐渐变得凝滞、低沉。片场里细碎的交谈声瞬间消失，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洛子卿余光瞥见冯导沉下来的脸色，心里一紧。她太清楚这位导演对专业的要求有多严苛。

开机不过一周，冯导发怒的场面众人已经见识过一次——那是拍摄沈元曦与四皇子沈常泽一场并不复杂的书房对话戏。

饰演沈常泽的演员是某投资方力荐的流量小生，有些名气，却格外“拿乔”。

一场戏拍了一整天都过不了，起初是台词背得七零八落，对方还振振有词地抱怨古文台词拗口难背。冯导看在资方面子上，耐着性子让编剧现场调整了台词。可即便简化之后，对方的表演依旧惨不忍睹——情绪浮于表面，眼神空洞游移，连基本的走位都频频出错。

冯导的脸色越来越沉，终于在又一次毫无进步的NG后，他直接喊了停，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这个人不行，换掉。通知选角组重新找人，资方那边我去说。”

这件事迅速冲上热搜，那位小生的粉丝群情激愤，在网络上各种声讨冯森“霸道专横”、“不尊重年轻演员”。

但冯森对此毫无回应，让剧组发布了一则简短声明，直白的说“因对角色理解产生重大分歧，经友好协商，双方决定终止合作”，这可谓在那位小生的脸上狠狠打一巴掌，顿时粉丝们也偃旗息鼓。

此事给全剧组，上至主演，下至群演，都结结实实敲了一记警钟：在冯森的剧组，没有“凑合”二字，专业表现是唯一的通行证。能力不足或态度懈怠，是真的会被毫不留情地清退的，那不仅是颜面尽失，更可能成为职业生涯中一个难以抹去的尴尬印记。

自那以后，整个剧组的风气为之一肃，演员们提前对词、揣摩角色成了常态，无人敢再掉以轻心。

此刻，冯导那逐渐冷峻的脸色，无疑是一道无声却严厉的警告。现场所有演员都下意识地收敛了表情，迅速进入了各自的角色预备状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绷的专注。

洛子卿悄悄碰了碰蒋舒淼的手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快速提醒：“我们好好演，冯导要生气了。”

蒋舒淼也瞬间感受到了那股迫人的压力。他立刻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努力将眼前洛子卿的面容与脑海中沈元曦的形象重重叠合——她是那个身处漩涡中心、骄傲又脆弱的公主，是他剧本中需要去守护、去碰撞的沈元曦。

“各部门准备，我们再来一次！” 副导演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场记板清脆敲响。

镜头首先对准东宫偏殿。沈元曦正心神不宁地坐在案前，手中书卷半天未翻一页。

突然，贴身侍女青禾脚步匆匆而入，脸上带着惊惶，压低声音急促禀报：“公主！刚刚前朝传来消息，南平侯世孙沐小将军……在今日朝会上，自请出兵北疆，驰援边境！”

“什么？”沈元曦霍然起身，手中的书卷“啪”地一声掉落在案几上。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焦急与难以置信。来不及深思，已经提起裙摆，不顾仪态地快步向外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