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早已经离开，夏夕维一个人站在关了门的办公室门口。那儿光线不足，一片昏暗，他及腿的大衣敞开着，右肩膀勾着书包，虚倚着背后的发着冷冷白光的墙，直直望向夏尔。

“回来了？”

“站了多久？”

两人同时发出声音。

夏夕维朝他走着，先说：“不久，就一两分钟。”

几乎只要一秒，夏尔就感受到了他身上凉森森的寒意，这分明是在外面站了很久！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他也下意识看了眼活动室，黑暗，枯冷，似乎藏着阴谋。只一眼，那个拿着刀的人影就在眼前清晰地一晃而过。

夏尔猛地拉住了旁边人的手臂，惊魂未定。夏夕维察觉不对，正色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报警！”夏尔说。

***

一阵大雨刚落完，正是周六下午。夏尔坐在屋檐下，院里蓄着几汪雨水，几片残缺树叶、几朵花瓣沉在其中。

几分钟后，等的人终于来了。夏夕维背着包，撑着伞，轻轻来到跟前：“专门等我，还是专门赏雨？”

夏尔起身进屋：“都不是。单纯吃饱了有些撑。”

“哈哈哈哈……我说你要不要这样嘴毒。”

“又没对你毒。”上楼时，夏尔给他拿上了泡好的果茶。

夏夕维尾巴似的贴着他控诉：“怎么没有？前天晚上，你差点没因为我呆在办公室门口等你而骂死我。”

夏尔刮了他一眼：“不该骂？我不在，你回家就是了，非得执拗等在那。如果我不返回去，你是不是就打算一晚上等在那了？”

夏夕维据理力争：“可是你肯定会回来的啊。”他拉住夏尔，不知多少次说了：“以后，遇到当时的情况，你不许再一个人追出去了。”

最后这句话，这三天里，夏夕维不知在他耳边念叨了多少次。

前天晚上，警察、老师一起出动，忙到将近十一点半。然而，因为那人蒙着面，进了巷子后因为没监控而不知所踪，因此，具体身份排查难度较大。警察让他们等消息，保卫处则被校方严肃教育，除了学生，以后进校门都要核查身份进行登记。

其实登记核查这个事本来就是保卫处的职责，校方给的保卫条例里清清楚楚登记着，但十年如一日的太平日子总会让人疏忽。保安听说是某个校领导塞进来的亲戚，玩忽职守八年了，这一下差错正正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了，校长大怒，即刻换了人。新来的保安正值壮年，行为可靠，认认真真穿着保安服，在校门口四处投射鹰隼般的目光。

那晚的前因后果没传出去，不知情的同学新奇又感到有些怵，往日见到半身不遂懒洋洋躺着晒太阳的保安，他们若无其事大大咧咧地穿过旁边，但现在一见到这么威严的新保安，手机啊烟头啊血腥暴力的课外书和漫画书啊，几乎有一半人收敛了没敢带了，比杨蒙的“极权控制”还要效果好。

作为当事人，夏尔和夏夕维也跟着渐渐安心了。不仅小巷子里也安上了监控，这几天上下学，社区的保卫人员也尽职尽责一直护送着他们。许诺也在当晚就跟他们的父母通了电话。

夏尔追出去这事，她当然没提。一方面是校长那边明里暗里地暗示不要让家长过度担心，另一方面，夏尔自己也说明了家庭情况并说不想让家里的老人家担心，所以，夏尔追出去的大胆举动，只有校方、警察，还有夏夕维知道。

“下次不会了。”夏尔回他。

夏夕维仍然拉着他的手腕，动了两下，嘀咕：“你总是嘴上一套。”

“不信我？”鼻头有些痒，忍了几秒，夏尔还是抬手摸了摸。

“信。”夏夕维看着他，目光里有不忍，有无奈，似乎还有隐忍，可惜，夏尔心虚地低着头，没有看见。

“但是，我不敢赌。”夏夕维说。知道夏尔追一个拿刀子的人追出校园时，他几乎本能地颤抖，像看见夏尔半身悬空于悬崖边，一瞬间，焦急，急切，无措以及后怕感尽数侵占大脑。万一那人给他引到人烟稀少的角落，万一那人突然不跑了选择一了百了拿着刀就朝他冲去，万一……

许久不见他说话，不用看他，夏尔也能感受到他的担心。

“我保证不会了，信我。”他认真地说。

“……”半晌，夏夕维憋出俩字：“拉勾。”说着，还真抬手伸出了小拇指。

夏尔失笑：“行……拉勾，一言为定。”

这几日天黑得晚，晚来风急，风声沉甸甸的。比起春夏，芒果山的秋夜安静了些。

自从那件危险的事发生之后，微妙的疏远没了，两个人的关系再度回到从前。

时间也过得飞快，一连经历了几个乌云密布的日子，下星期中旬就又是月末了。也意味着要期中考试了。理科倒不用担心，文科科目夏夕维按照夏尔之前列思维导图记忆的方法也记得游刃有余了，唯有一项，语文的文言文题和诗词理解题，他十分薄弱。

夏尔这几天便着重帮他复习这两个部分，循序渐进了几个晚上，夏夕维不负他望，再次突飞猛进，把几篇重点都牢牢掌握了，甚至还能余出时间请教夏尔写作文的方法。

夏尔月初就托卢星月老师投了第一次稿，不出意外，第一次就拿了二等奖，奖金丰厚，还有荣誉证书，拿来给外婆一瞧，老人家开心了好几天。

刚分析完一篇优秀文章，夏夕维就嚷着要看夏尔得奖的那篇文章。夏尔收着桌子上的书本，头也不抬地说：“平板里，app里打星号的第二个文件。”

“好！”夏夕维神情雀跃，身体坐直，恭恭敬敬地拿起平板，输入密码：112200。但接连两次，都显示密码错误。

“换密码了？”他问。

“……”夏尔极轻地僵硬了一下。上次，纪念闹了那么一出后，他是肯定要改平板密码的，寂静的深夜，鬼使神差地，他改成了现在的密码。

浴室门虚虚地掩着，里面的小方窗下午看完时没来得及关，冷风正挤破头从半扇窗口钻进来，丝丝缕缕经过浴室门的长条缝隙，落到了面前的试卷上，沙沙，沙沙……

夏尔说：“312200。”

“喔，好。”夏夕维开了锁，点开app里的文件夹，开始阅读。

屋里像凌晨两点时一样安静，却也有众生一起万籁俱寂的舒适感。

夏尔关上了浴室门，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

A班的学生做题快，除了基础扎实、做题很多，还有个重要原因：读题快、理解能力强。但今天，三千字不到的文章，夏夕维一字一标点地看，愣是读了十几分钟。夏尔去楼下重新倒了杯果茶回来时，他正好读到最后结尾。

夏尔这样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