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儿做事?”她吃完柿饼,拿着那小小的柿蒂,轻轻开口。
“嗯,”他笑着点头,“我现在是孟老师。”
她看向他,“什么老师?”
“就是……”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他抱歉地请她稍等,按了接听键。
是邓晓艾,问他怎么不回去。
“马上,校长。”挂了电话,他牵住她,“走,去看看我们的学校。”
她更纳闷了,也没细想,跟着他径走。
出了三官庙,他跟她拿车钥匙,她也给了,没法不给,他的理由很充分,他认路啊。
一路颠簸,她坐在副驾上,把安全带紧到不能再紧,手握紧顶部拉手。
他很抱歉,只能尽力开的平稳,但路况实在是糟糕!
这种情况下,也不好多说话,她的那个疑问也就没法继续回答。
也无需再回答。
当看到“百花小学”四个字,看到忙碌的建筑队,林蔚也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孟妍再补充个一二,也就了然全部。
“走,帮我备饭。”孟妍无视孟鸿的眼色,拉着林蔚就去了食堂。
她昨日就来了,一来就做起老行当,执掌大勺。
“你来的好,中午吃土豆炖鸡块。”
她把她按在个小凳子上,递过一个小铁匙,指指地上那一大盆土豆,“去皮。”
锅台上的不锈钢盆里,放着两只收拾干净的公鸡。
是土灶,柴火堆在灶门口,很整齐。一应炊具都干干净净地挂在墙钩上。
两个很大的三层碗橱,透过橱纱窗,可见里面装满了不锈钢的碗盘,筷子放在橱侧的挂笼里。
林蔚快快环视一圈,职业习惯,每到一个新地方,都会下意识地观察。
“还成吧?你应该能吃得下。”孟妍坐在她对面,笑道。
她也笑,“那要看你厨艺如何了!”
两人距离门口不远,抬头就能看见外面。
日光下,师傅们忙个不停,孟鸿跟邓校长在讨论什么。
那邓校长头发灰白,很瘦,身上的灰色西装不熨帖,风吹过,振振鼓鼓的。
但很有书卷气,说话也是慢条斯理的。
令人陡升信服之感,还有尊敬之情。
但他的年纪——
林蔚胡乱猜着,一抬头,就见孟妍正望着他的背影抿嘴笑。
都是女子,她瞬间就透析了她的秘密。
“不要。”林蔚脱口道。
“像你一样,做个胆小鬼?”孟妍不客气地回道。
她看着她,她看着她,四目相对,谁也不肯让步。
良久,林蔚先移开视线,平声静气地,“太苦了。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不要难为自己。”
“若要比较,那就不是爱情。”孟妍认真道,“他让我心动,足矣。”
有情饮水饱。若在以前,林蔚是赞成的,曾几何,她也是爱情至上的人,相信两人同心,其利断金,但事实却给了她一桶冰水。
“他喜欢你吗?”老生常谈的话,不必多说,若讲道理就能劝住一个人,那世界上得少多少新仇旧恨。
于是,她只问关键。
“我喜欢他就行!”孟妍微微低头,“不管他怎么想,我心不变。”
单恋,听上去很美好,也有人称是最纯粹的爱情。但在林蔚看来,这只是自我感动而已。
无条件地付出,不求回报,如圣如哲。但滚滚红尘中的男女,都只是普通人。普通人的爱情,是要在柴米油盐中打滚的,是要在平淡平静中磋磨的,是要在一地鸡毛中前行的。
她跟他,能行吗?
“孟妍,你——”
“哎呀,咱们一见面,别净谈情说爱,说些好玩的。”孟妍打断她,“你猜,孟鸿教哪几门功课?”
相对于这个,林蔚更关心百花小学的运转状况,她记起希望工程网站上的募捐,问,可是这家百花小学。
孟妍点头,开心地笑,“之前,镇长给申报了几次,都没通过,现在咱们的学生出息了,在县民政局做事,一下就好办了。”
又道,“百花柿饼进超市的事,也落实了,第一批货已到位,卖得不错。”
她说着,不时看看晓艾,眼神温柔又依恋。
林蔚默默听着,只觉自己适才的劝告荒唐。
如果说,爱情也是一种道,可见心明性,那么,对于浸于其中的人,也是冷暖自知,悲喜自觉的。外人如她,根本无从置喙。
这好为人师,好奉劝的毛病,得改!
土豆炖鸡很香,粗面馒头很有嚼劲,林蔚吃得很饱。
又跟孟妍收拾好碗筷,已是13:15,她当即告辞,女儿还在家呢。
孟鸿问她要不要歇会再回去,她婉拒了。
“行,我送你。”他道。适才午饭,她跟孟妍一桌,他们男人一大桌子,他都没怎么跟她说话,怪闷的。
“不用,有导航。”她纳闷,他是不是脑子浆糊了,送她,她开车走了,他怎么回来?
他不依,摇了摇车钥匙,“走吧。”
怎么把这茬忘了,众目睽睽下,也不能跟他抢。她闷闷地跟着他走,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