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两人回了孟妍的卧房。
房间堆着纸箱,有些乱,适才孟妍说是收拾房间,实则是在打包物品。
孟鸿在书桌前椅子上坐下,“怎么回事?”
孟妍坐在床角,紧紧马尾,“我要开始新的生活。”
事已至此,无需再瞒,她把辞职去百花小学的事简洁明了地说了一遍。
“为什么?”孟鸿看着她,“当初留校,你是怎么说的,你要好好为……”
“我改主意了,不行啊!”她打断他,“人,是会变的!我现在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我必须抓住!”
“你想要什么?”
“钱啊。”她笑,“百花柿子系列产品,卖得不错,假以时日,定能做大做强,到时我就能躺着数钱了。这可比拿大学那点工资补贴强多了。”
孟鸿不应,只打量着她。
忽然,桌上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拿起来,递给孟妍。
孟妍见是陌生号码,也不接,直接挂断。
“你现在应该支持我,等我成了企业家,你可得……”
“为了老九?”孟鸿问,那手机屏保上在柿子树下拉大提琴的男子,虽只一个背影,但太熟悉了,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孟妍愣住,笑容僵住,旋即变得慌乱。
多年的心事,深藏的秘密,就这样被戳破,她想镇定,却是不能。就像守护宝珠的神兽,瞧见寻宝人的身影,立即警铃大响。
孟鸿也愣住,她不否认,那就是真的了!
但这是不行的。
孟妍,老九,一个是他的妹妹,一个是他的好友,若能得成眷属,自是好事,可老九有心上人,他一直都喜欢卢芳,就算芳魂以逝,他也喜欢,不然他也不会守在百花小学。
那孟妍,岂不是单相思!
相思苦啊。
“不行,你不能去!”他站起,“你真要做企业,可以进公司!”
“不,我只去百花小学。”她坚持,“我有准备,我也相信他会接受我。”
“不可能,他对卢芳……”孟鸿顿住。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似是给自己打气,孟妍忽地提高了声音,“他有情有义,才忘不了她。你们不都让我找个靠谱的人吗?他就是啊。”
“孟妍,你不要自欺欺人。”
“我没有。我只是想陪着他,不行吗?”她攥紧床单,大睁的双眸异常明亮,“孟鸿,遇见一个喜欢的人,有多难,你是知道的!将心比心,你也该鼓励我!”
怎么又绕到他身上来了?孟鸿摆手,“现在说的是你!你冷静些,婚姻事大……”
“我很冷静。”孟妍一字一顿地道,“我喜欢他,非常喜欢,我不能没有他!”
对于邓晓艾,孟妍也说不清是何时就挂在心上的。
也许是那年十一。
大三的她,去北京玩耍,让孟鸿接站。
但孟鸿有演出,就托了袁鹏跟邓晓艾。
相对于袁鹏的自来熟,邓晓艾很是安静,但他很细心,他一下就注意到了她的鞋子。
是双新板鞋,很硬,磨脚趾,她走得很慢,还是有些拐。
她本想等逛街时再买双新的,但住进央音招待所的当天中午,他来请她用午饭时,就给她带了新鞋,一双运动鞋。
她惊讶。
但更惊讶的是,他对每个人都很好。
饭桌上,他是那个照顾全员的人,倒茶,递筷,夹菜,打包;出去玩,他是看管行囊的;他还有个“百宝箱”,什么都有,包括女子的发箍。
在知道他与卢芳相爱后,她难过了一阵子,把心事压下,送上祝福。
可后来,天妒良缘。
她又难过又有些高兴,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谁知他决定要守着卢芳的墓,过一辈子。
她不想趁人之危。
她的爱情,圣洁不容玷污。
于是一切照旧,她默默地看着他,竭尽所能地助力他。
但暴雪来了。
年初的那场暴雪,差点吞噬他。
她慌得不行,扔下父母,第一时间赶过去。
在路上,她想了很多,所有的念头汇到一起,不过是一件事:她爱他,她要跟他在一起,她不等了。
什么趁虚而入,什么女追男羞羞羞,什么体面前程,她都顾不上了。
她只要他。
“孟妍!”孟鸿还要说什么的,却被她打断。
“我的事,我做主。”她看着他,“你若真要拦住我,除非你能放弃林蔚!”
“刚刚好。”小晨走了两步,低头看脚上的皮鞋,弯起双眼,“妈妈,好看吗?”
米白色,圆翘头,宽扣带,简约大方的设计,很悦目。
适才他回锦绣苑前,从行囊中取了这礼物赠给小晨。
林蔚坐在沙发上,轻轻点头,心中想的却是如何回礼。
这鞋子,是时下最火的童鞋品牌的夏日新款。早就躺在她的购物车,但觉溢价太多而没有入手,现在……他倒是大方,不,是乱花钱。
小晨欢喜地又在客厅走了几趟,就回房间睡午觉了。一上午的演出,早就令她困乏了。
午后的日光射进来,薰风细拂,白芍药静静开着,清香弥漫。
林蔚默默坐着,入定般。
良久,她轻轻打开身旁的手提袋,取出个比格犬公仔。
这是她的儿童节礼物,他悄悄塞给她的。
那公仔小小不堪握,只能托在掌心,压手,全铜的。乌溜溜的大眼,笑看着你,仿佛在说,快摸摸我头呀!
林蔚哑然失笑。
他是笑她幼稚吗,还给她儿童节礼物!
但,她喜欢。
长大后才知道,做孩子是最快乐的,无忧无虑,一颗糖就能高兴许久,一片树叶能玩半月。
金色的童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