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二一下恍惚了,这句话好像在哪儿听过。
小九一只手撑着脑袋,眼角微红:“你还行吗?”
文二轻轻打了个酒嗝:“还好,我喝得不多。”
小九看向已经趴在桌上的方玉,和虽然睁着眼睛但一动不动的齐瑞之。
“扶他们回去吧,别着凉了。”
方玉几乎是被小九拖着走的,嘴里还叽里咕噜不知道说啥,蹦出来一句‘跟你没完’。
文二猜这是在骂自己。但他没空去听。
齐瑞之早已长成大人,现在的身板可比文二精壮。
文二扶起他,与其说是搀着他,不如说是引导他往前走。
好不容易把齐瑞之放到床上,给他脱掉鞋,正要起身的时候手腕被抓住。
文二低头,看到床上的人正愣愣地看着他。
“怎么了?”文二不自觉放柔声音。
床上的人动了,往里面挪了挪,连带着文二的手臂拉过去。
文二感受了一下,觉得自己也有点困了,于是干脆顺势躺下。
窗外的雨还在下个不停,像天然的催眠曲。
两人呼吸渐渐绵长。
齐瑞之的手从始至终没有松开。
第二天其他人好好的,文二却有点着凉。
又一个喷嚏之后,方玉嘲笑道:“你这身体也太差了。”
文二摸了摸鼻子:“风餐露宿好几天,今天才发作已经不错了。”
小九:“严重吗?”
文二摇头:“不严阿嚏!不严重……”
齐瑞之端来一碗姜茶,文二一口气喝完。
“上路吧,晒晒就好了。”文二不在意道。
离开小镇后他们经过一处峡谷,文二忽然觉得这个地方很熟悉。
进城前在一个茶摊上文二才想起来。
九年前他来过这里。
“小铁头你去哪儿?”老板的儿子朝路过的一对母子喊道。
小孩一边走一边回答:“今天是我生辰,我去给干爹上香。”
“过几天我也要去给干爹上香。”
“那我先去了。”
“好”
两个小孩聊完,方玉好奇问道:“你们俩干爹是一个人?”
老板儿子:“对啊,我们好多人干爹都是一个人。”
方玉来了兴趣:“为什么?他是你们这的大善人吗?”
小孩正要说话,老板走过来:“不是,他是紫竹林的沈少侠沈悸年。”
“咳——咳咳咳——”文二被茶水呛得直咳嗽。
老板关心道:“您没事吧?”
文二低头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方玉惊讶道:“为什么拜他当干爹?”
老板在旁边坐下:“这说来可就话长了。”
“九年前我们红提城来了个树精,闭了城门只进不出,专抓襁褓中的婴儿。”
方玉忍不住问:“抓婴儿做什么?”
“挖心”
方玉睁大双眼。
“树精说先吃婴儿的心,再吃小孩的。五天死了六个孩子。
我们尝试过逃跑,但人还没爬上城墙它就发现了。伤也伤不了它,当时真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老板激动道:“这时候沈少侠路过发现异常,溜了进来。被树精发现后一人一妖打起来,可惜沈少侠年轻,不是树精的对手。
于是他假意投诚,表示愿意帮树精抓人掏心。我们当时都吓坏了,想着这下完了,真是死路一条了。”
方玉:“然后呢?”
“然后沈少侠对树精说‘城门关了这么多天,很容易被外面的修士发现异常,不如一次性把幼儿的心都吃了,藏起来慢慢修炼’。树精觉得有道理,就让沈少侠去把所有的小孩都抓起来。”
“抓了吗?”
“抓了,孩子们的父母差点跟他拼命。
树精看到那么多幼儿非常高兴,放松了警惕。那些孩子身上提前被藏了符纸,树精下手的时候被符纸所伤。沈少侠趁它不备发动攻击,将它引到泼了油的屋子。他拼命缠住树精,我们赶紧点火,整个屋子烧起来火光冲天。”
老板描述地非常清楚,显然当时就在现场。
“沈少侠出来的时候头发都烧没了一半,还好人没事。”
方玉:“树精呢?死了吗?”
老板:“死了。树精怕火,被沈少侠死命拖着没跑出来。”
方玉看了一眼一直低着头的文二:“所以你们为了报答他让孩子拜他当干爹?”
老板:“那倒没有。他是我们全城的救命恩人,但他当时不过十六七岁,还是个孩子呢。处理完树精之后他就悄悄走了。
直到五年前我们听说他去世,死的时候也没有娶妻生子。所以我们一合计,干脆雕个石像,让当年被救的孩子都拜他为干爹,算是给他续个香火。”
方玉点头,看文二的眼神难得不带嫌弃。
小九转了转眼睛,看着文二挑眉笑了。
“哎你别说,这位小哥长得就有点像沈少侠。”老板忽然看向文二。
文二莫名慌张了一下:“是…是吗?”
“既然这么有缘,各位的茶钱就免了吧。”老板大方道。
“那怎么行,你们这小本买卖又不挣钱。”文二拒绝道。
“没事。我瞧各位也是修道之人吧。若是有机会去紫竹林,麻烦帮红提城的孩子们给沈少侠烧点纸钱,告诉他红提城的百姓没忘记他。”
文二顿了一下点头:“哎…”
这时方才路过的母子回来了。
“娘,干爹有这么多孩子,他能认得我吗?”
“你告诉他你叫什么名字了吗?”
“哎呀我忘了。”
“没事,他看见了你的长相,会记住你的。”
擦肩而过时文二看清了那稚嫩的脸庞。
几人没有进红提城,走另一条路继续北上。
小九问道:“还有多远到宜州?”
齐瑞之看了看地图:“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