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依鹤强迫自己专注于屏幕上的合同条款，试图忽略心头那点挥之不去的，被称作“孟哥哥”的异样感。

崔羽也没再说话，似乎也投入了工作。

然而，这份平静很快又被打破。

林雪岳的内线电话打了进来，语气带着一丝谨慎：“孟总监，鼎盛那边的李副总来了，没有预约，但坚持要立刻见您，说是关于之前那份‘联合开发建议书’有急事磋商。”

孟依鹤的眉头瞬间锁紧。

鼎盛的李副总也是出了名的难缠，所谓的“磋商”往往意味着施压和扯皮，若是平时，他绝不会避而不见，甚至乐于迎战。

但现在……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沙发上的崔羽。

崔羽已经放下了文件，正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调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评估。

“告诉他我现在没空。”孟依鹤冷声对林雪岳吩咐，试图避开这场显然会耗费大量心神的交锋。

“孟总监，李副总说……如果您不见，他就一直在会客室等到您下班。”林雪岳的声音有些为难。

这就是耍无赖了。

孟依鹤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让林雪岳把人带进来，用最快速度打发掉。

“让他去我办公室。”崔羽忽然开口。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

孟依鹤和林雪岳都愣了一下。

“崔羽？”孟依鹤看向他，带着疑问，这件事本是他的职责范围。

崔羽走到他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一份垂死挣扎的建议书而已，不值得孟总监浪费心神。你刚出院，需要静养，这种耗力气的事，交给我。”

但这一次，孟依鹤没有立刻反驳。

他似乎看到了崔羽眼神里的笃定和保护意味，崔羽不是在质疑自己的能力，而是真的想把麻烦从他身边引开。

“我能处理。”孟依鹤还是坚持道，但语气并不像之前那样绝对。

“我知道你能处理。”崔羽笑了笑，语气放缓。

“但杀鸡焉用牛刀？对付这种人，我比你更合适。你保留体力，处理更重要的决策。”

不等孟依鹤再说什么，崔羽已经直起身，对电话那头的林雪岳吩咐道：“林雪岳，带李副总到我办公室，告诉他有任何建议，可以直接跟我谈。”

“是，崔总监！”林雪岳立刻应下，如释重负。

崔羽朝孟依鹤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别忘了喝水，我很快回来。”

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重新只剩下孟依鹤一人。

他突然觉得刚才还显得有些拥挤的空间，此刻变得有些过于安静和空旷，他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隔壁办公室的方向，想象着崔羽会如何应对那个难缠的李副总。

是笑里藏刀？还是单刀直入？

他发现，自己竟然很放心。

这种放心，不同于对下属能力的信任。而是一种笃定对方能完美解决并且会将一切不利于他的因素都隔绝在外的安全感。

这个认知让孟依鹤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烦躁地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崔羽没有剥夺他的权力，也没有质疑他的能力，他只是用一种更理所当然的姿态，替他挡掉了不必要的消耗和麻烦。

这种被保护的感觉……很陌生，很扰人心绪。

孟依鹤放下水杯，用力揉了揉眉心。他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难以定义他和崔羽之间的关系了。

崔羽的办公室内。

气氛充斥着无形的刀光剑影。

李副总，一个略显发福，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他正坐在客位上，试图摆出从容的姿态，但微微前倾的身体和略显急促的语速暴露了他的急切。

“崔总，您看，我们鼎盛提出的这份联合开发建议，绝对是双赢的局面。”

李副总将一份文件推过去。

“星海在技术上是领先，但毕竟初来乍到。霖南这边的情况复杂，有我们鼎盛本地资源的加持，审批流程、地方关系协调，都能事半功倍啊！”

崔羽靠在宽大的办公椅里，指尖随意地轻点着扶手，脸上挂着他惯常的笑容，眼神却如利刃般细细刮过对方话语里的每一个字眼。

“李总说得有道理。”崔羽开口，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赞同。

“本地资源确实重要。不过，我很好奇，鼎盛所谓的资源加持，具体是指哪方面？是帮我们搞定那份……嗯，正在商会被人推动的，针对外来投资的额外安全审查规程吗？”

李副总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

“崔总消息真是灵通。不过那只是部分人提出的初步想法，还在讨论阶段，作不得数。我们鼎盛在本地经营多年，各方面关系都还能说得上话，这种小麻烦，自然有办法化解。”

“哦？是吗？”崔羽微微挑眉。

他拿起桌上另一份看起来不像正式文件的资料，语气依旧轻松。

“可我这边怎么听说，鼎盛最近自家的麻烦好像也不少啊？比如……城西那个锂矿项目的尾矿库安全认证，好像就有点争议？当初极力促成此事的王副会长，最近似乎也挺忙的？”

李副总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崔羽提到的这两个点，都是鼎盛极力想要压下去的敏感问题。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崔总……您、您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这绝对是误会！我们鼎盛的所有项目都是合法合规……”李副总急忙辩解，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慌乱。

“李总别紧张。”崔羽笑着打断他，将那份资料随意丢回桌上。

“我也只是听说，或许是谣言吧。”

“毕竟，现在谣言那么多，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对吧？”

他意有所指，目光扫过李副总带来的那份所谓“联合开发建议书”。

李副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算是明白了，崔羽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们那点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和自家的烂摊子我都一清二楚。

想用所谓的“本地资源”来拿捏星海？

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