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玄影的归来，像是一块定心石，让别院内的气氛重新变得沉凝而高效。他带回了京城调查的最新进展。

“那种墨玉，近五年来，由内务府记录在册的赏赐流出共计七次。”书房内，姜玄影将一份誊抄的清单放在姜霁茗面前，声音低沉，“受赏者包括两位亲王，三位郡王，以及两位因军功受封的国公。”

烛火跳跃，映照着清单上一个个显赫的名字。姜霁茗纤细的指尖缓缓划过这些名字，眼神锐利如刀。

两位亲王是当今圣上的亲兄弟，三位郡王是宗室旁支，两位国公则是手握实权的军中大佬。无论哪一个，都是跺跺脚京城都要震三震的人物。

“范围还是太大。”姜霁茗蹙眉，“能与漕运扯上关系的呢？”

“两位国公常年驻守边关，与漕运关联不大。三位郡王中，瑞郡王陆弘瑾，其母妃娘家是江南望族，与漕帮素有往来。而两位亲王……”姜玄影顿了顿，“安亲王陆廷琛，近年来似乎对商事颇感兴趣，名下有几支商队往来南北。”

安亲王陆廷琛，瑞郡王陆弘瑾。这两个名字被清晰地勾勒出来。

“安亲王是圣上胞弟，地位尊崇，若真是他……”姜霁茗沉吟，这背后的牵扯就太可怕了。

“目前只是猜测，缺乏实证。”姜玄影道，“那块令牌工艺特殊，我已让人暗中比对宫内匠作监的记录，看能否找到线索。”

姜霁茗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回清单，忽然问道：“这些受赏记录，可有具体时间？”

姜玄影指向清单末尾：“最近一次，是三个月前，圣上赏赐安亲王一支墨玉如意，表彰他督办皇家园林有功。”

“三个月前……”姜霁茗眼中精光一闪，“时间上，与临渊城官员开始离奇暴毙、‘影蛇’开始活动的时间，倒是有些吻合。”

这并非确凿证据，却是一条值得深挖的线索。

“京城那边，继续查，尤其是安亲王和瑞郡王。”姜霁茗下令，“临渊城这边，我们也不能干等。账房先生恢复得如何？”

“已经能断断续续说些完整的句子。”姜玄影回道，“他提到一个细节，每次漕银‘分流’，都会有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人前来对接，那人右手小指似乎缺了一截。”

右手小指残缺！这是一个极具辨识度的特征！

“立刻根据这个特征，在临渊城及周边暗查！”姜霁茗精神一振。

接下来的几日，别院内的众人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全力运转。林风扬手臂基本痊愈，也投入到排查工作中，利用镖局遍布的眼线，搜寻右手小指残缺之人的踪迹。

他似乎彻底摆正了位置，与姜霁茗相处时，恢复了朋友间的自然，只是那份深藏心底的喜欢，让他在与她商讨正事时，眼神依旧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专注与温柔，只是更加小心翼翼，生怕越界。

虞沅芷则充分发挥了她混迹市井的本事，扮作各种身份，在码头、酒馆、赌场等人流复杂之地探听消息。

姜玄影坐镇别院，统筹各方信息，同时加紧对账房先生的询问和保护。他与姜霁茗之间的默契愈发深厚，往往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对方的意图。那夜庭院中被调侃的微妙气氛仿佛并未改变什么，又仿佛改变了一切。

他依旧沉默，但那份沉默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专注与守护，落在姜霁茗身上的目光，也带着不易察觉的暖意。

这日傍晚，虞沅芷顶着一头乱发，像只花猫似的跑了回来，脸上却带着兴奋的光彩。

“姐姐！玄影哥哥！有消息了！”她冲到书房，灌了一大口水，才喘着气道，“我在城西的乞丐窝里打听到，前阵子确实有个右手小指断了一截的男人在那一带出现过，好像是在躲什么人，出手挺大方，但前几天突然不见了！”

“不见了？”姜霁茗挑眉。

“嗯！据说是被一艘半夜靠岸的快船接走的！往……往京杭运河的方向去了！”虞沅芷补充道，“我还打听到，那人好像不是本地口音，带着点……北边的腔调。”

北边的腔调？京城就在北边！

姜霁茗与姜玄影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线索似乎越来越指向京城。

“能确定接走他的船是哪家的吗？”姜玄影沉声问。

虞沅芷摇了摇头：“那些乞丐也说不上来，只说那船又快又稳，不像普通的货船客船。”

就在这时，林风扬也匆匆从外面回来，脸色有些异常。

“霁茗，玄影兄，”他语气急促，“我刚从漕帮一个朋友那里得到消息，说近期有一批特殊的‘货’，要通过漕运秘密送往京城，负责押运的，是漕帮副帮主亲信的一支小队，但奇怪的是，这支小队里混进了几个生面孔，身手似乎都不弱。”

特殊的“货”？生面孔？

姜霁茗立刻将这与虞沅芷带来的消息联系起来。“那批‘货’什么时候启程？”

“就在明晚子时！”林风扬道，“从城东三号码头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