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山一役,人赃并获。姜霁茗手中那本密码册和刻着“瑾”字的玉佩,成了指向安亲王与瑞郡王最锋利的匕首。然而,他们深知,仅凭这些还不足以将盘根错节的德贵妃一党连根拔起,贸然进京举报,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引来灭顶之灾。
“德贵妃在宫中经营多年,苏家在朝在野势力庞大,安亲王更是圣上胞弟。”青州庄园的书房内,林风扬面色凝重地分析,“我们手中的证据,足以让他们伤筋动骨,但若想一击毙命,还需更确凿的链条,尤其是……能直接证明当年加害承璟皇子之事的铁证。”
姜玄影在院中沉默地擦拭着影沉剑,剑身映照出他冷峻的眉眼。落霞山的行动让他确认了仇人,但老嬷嬷含糊的指证和现有的物证,还无法将德贵妃直接钉死在那场宫廷阴谋上。
姜霁茗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沉静:“他们经此一挫,必然更加警惕,也会加紧销毁其他证据。我们需双管齐下。风扬,继续通过镖局渠道,暗中调查与苏家、安亲王往来密切的官员,尤其是可能知晓当年旧事的宫中老人。”
“明白。”林风扬点头。
“玄影,”姜霁茗看向他,“你的身份,是时候该‘回归’了。但回归的方式,需要仔细斟酌。”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们不能直接上京认亲,那太被动。要让他们……‘请’你回去。”
姜玄影抬眸,与她对视:“你的意思是?”
“德贵妃寿辰在即,”姜霁茗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们送她一份……她绝对意想不到的‘贺礼’。”
----
数日后,一则流言如同长了翅膀,悄然在京城某些特定的圈子里流传开来。流言称,当年并非急病夭折的承璟皇子,实则流落民间,如今已被某个势力庞大的组织寻获,不日将携重要信物归京认亲!
流言说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提到了皇子身上带有先皇后所赐的半块龙纹玉佩。
这流言初时只在少数勋贵和消息灵通的官员间窃窃私语,但很快便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不断扩大,最终,不可避免地传到了皇宫大内。
长春宫内,德贵妃听到心腹宫人禀报此事时,正在修剪一盆名贵的兰草。她手一抖,金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煞白。
“消息来源可靠吗?”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奴婢……奴婢不知,只是外面都这么传……还说,那组织好像叫什么……潮笙阁?”宫人战战兢兢地回答。
潮笙阁!又是潮笙阁!德贵妃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落霞山商队被劫,重要“贺礼”和证据丢失,她就怀疑与这个屡次坏她好事的江湖组织有关,没想到他们竟然……竟然找到了那个孽种!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宫女慌忙上前搀扶。
德贵妃猛地推开她,眼神变得狠厉无比:“查!给本宫彻查!这流言从何而起!还有那个潮笙阁,到底是什么来头!那个孽种……绝不能让他活着回到京城!”
与此同时,安亲王府和瑞郡王府也收到了消息,一片风声鹤唳。他们比德贵妃更清楚潮笙阁的难缠,也更明白那个“孽种”归来意味着什么。
不仅是地位的威胁,更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
就在京城因这则流言暗潮汹涌之际,姜霁茗和姜玄影却仿佛置身事外。他们依旧停留在青州庄园,只是庄园的守卫更加森严,林风扬调动了镇远镖局最核心的力量在外围布防。
“鱼饵已经撒下,就看鱼儿何时咬钩了。”姜霁茗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练剑的姜玄影。他剑势凌厉,仿佛要将所有积压的仇恨与力量都融入剑中。
“他们不会坐以待毙。”姜玄影收剑回鞘,走到她身边,气息平稳,“刺杀,是最好的选择。”
“那就让他们来。”姜霁茗转身,看着他,眼神清亮而坚定,“这里,就是为他们准备的葬身之地之一。”
果然,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庄园外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几乎融入夜风的脚步声。来的不是大队人马,而是十几个身手极高、动作如同鬼魅的黑衣人,正是“影蛇”最顶尖的杀手!
他们显然得到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击杀目标!
然而,他们刚刚潜入庄园外围,便触动了林风扬精心布置的机关陷阱!警铃骤响!无数淬毒的弩箭从暗处激射而出!
与此同时,姜玄影和姜霁茗如同早有预料,从暗处现身!
姜玄影影沉剑出鞘,如同虎入羊群,剑光过处,必有一名杀手殒命!他的剑法比在落霞山时更加狠辣果决,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毁灭性的力量。
姜霁茗则游走于战团边缘,寒月刃与暗器齐出,精准地收割着生命,同时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冷箭和毒物。
林风扬和虞沅芷也各守一方,与来袭的杀手缠斗在一起。
这是一场无声而惨烈的厮杀。来的都是“影蛇”精锐,个个悍不畏死,招式歹毒。但姜霁茗四人早有准备,配合默契,实力更胜一筹。尤其是暴怒状态下的姜玄影,几乎无人能挡其锋芒!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战斗结束。十几名“影蛇”顶尖杀手,全军覆没,无一活口。
姜霁茗走到一具尸体旁,蹲下身,从他怀里搜出一块令牌,与之前找到的墨玉令牌形制相似,但材质普通,显然是下级杀手的信物。她冷冷一笑:“看来,他们是真的急了。”
这次失败的刺杀,如同又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德贵妃一党的脸上。也让他们更加确信,那个流落民间的“孽种”不仅活着,身边还有极强的保护力量,并且……很可能真的掌握了不利于他们的证据。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德贵妃一党中蔓延。
“不能再等了!”安亲王陆廷琛在密室内对德贵妃派来的心腹低吼道,“必须在他进京之前,动用一切力量,将其铲除!否则,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没等他们组织起下一次更猛烈的袭击,另一则消息,以更快的速度传遍了京城,并且直接摆在了皇帝的御案之上。
潮笙阁阁主姜霁茗,呈递密折,声称寻回流落民间、身世坎坷之大皇子陆骁承,并护送皇子,已抵达京郊,恳请陛下圣裁,迎皇子归宗!
这一次,不再是流言,而是正式的、通过特殊渠道直达天听的奏报!奏折中虽未详述皇子流落缘由,但“身世坎坷”四字,已足够引人遐想。随同密折一起呈上的,还有那半块作为信物的龙纹玉佩!
皇帝看着御案上的密折和那半块熟悉的玉佩,双手颤抖,老泪纵横。他立刻下旨,派身边最信任的内侍统领,率精锐禁军,前往京郊“迎接”大皇子,并“请”潮笙阁主姜霁茗一同入宫觐见!
圣旨出宫,尘埃落定。
德贵妃闻讯,当场晕厥在长春宫。安亲王与瑞郡王面如死灰,知道大势已去,对方选择了最直接、也是最致命的方式。在德贵妃寿辰前夕,将一切摊开在皇帝面前!
京郊别院,姜玄影换上了一身早已准备好的、符合皇子身份的常服,更显丰神俊朗,气度逼人。姜霁茗依旧是一身清冷白衣,站在他身侧。
“准备好了吗?”她轻声问。
姜玄影看着她,目光深沉而专注,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他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一触即分。
“走吧。”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宫门在前,风暴将至。他们携手,主动踏入了这权力的漩涡中心。这一次,不再是暗中较量,而是光明正大的,对决。
皇帝的旨意来得很快,态度也异常坚决。內侍统领带着一队精锐禁军,以最高规格的仪仗,将姜玄影和姜霁茗“迎”入了皇宫。与其说是迎接,不如说是一种不容拒绝的护卫与隔离。
踏入朱红色的宫墙,空气仿佛都变得凝滞而沉重。
冬日稀薄的阳光反射着冷硬的光,长长的宫道仿佛没有尽头,两侧是高耸的宫墙,将天空切割成狭窄的一条。
姜玄影面容沉静,步伐稳健,目光平静地扫过这陌生而压抑的环境,这里本应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此刻却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疏离。
他所有的镇定与力量,似乎都来自于身侧那道清冷而坚定的身影。
姜霁茗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同样神色平静。她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或好奇、或审视、或隐含敌意的目光。她知道,从踏入这道宫门开始,他们便已置身于整个王朝最核心、也最危险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