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语气更温柔了些:“不过你要是不喜欢的话,之后妈妈再带你去自己挑。喜欢什么颜色、什么样式,家具都可以换的,甚至房间也可以换。”
沈栖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林曼卿是真的在笑,眼里有光,是毫无保留的期待和温柔,那种不加掩饰、也不藏私的爱意。
“家里有一个很大的草坪,”林曼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语调变得轻快起来,“有阳光的时候你可以在那里荡秋千。院子里原本还有个滑梯和小木屋,是小时候聿辰用过的,现在都还在呢。”
她说得那么自然,仿佛在描述一个从小陪着女儿长大的日常,而不是补偿十六年缺席的亲情。
沈栖迟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不想打断林曼卿的念想。
她知道,林曼卿心里一定幻想过无数次,女儿在秋千上荡起来时的模样,会不会笑,会不会喊她“妈妈”;她也一定幻想过女儿一边踩着草坪跑过来,一边说“我回来了”。
但现在,林曼卿却试图将这一切重新铺在她面前——一个温暖、柔软、被爱包围的“家”。
沈栖迟悄悄捏了捏林曼卿的手指,不重,却真切。
“好啊。”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林曼卿的眼圈一瞬间又泛了红。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准备好了成为这个家的女儿,但她愿意试一试。
陆维廷一直在开车,沉默而专注,像是刻意地将时间和空间留给后座的母女二人。他没有插话,也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地握着方向盘,车子平稳而快速地行驶在路上。
不知是车流真的通畅,还是这辆悬挂特殊牌照的豪车天生就能被周围让出一条路来,他们几乎没有碰上一个红灯。
沈栖迟望着窗外迅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一阵阵发空。
她之前在去医院的路上想象过很多次这一幕。跟着亲生父母,进入一个完全陌生却又血缘紧密的家,但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突然,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没有抗拒。
车很快停了下来。
“到了。”林曼卿温柔地提醒了一句,手却没有松开她。
沈栖迟回神,下意识地抬起头。眼前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落地窗在夜色中反出温柔的灯光,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院门打开,仿佛在等她回家。
最让她惊讶的是——这栋别墅并不在偏远的郊外,而是位于京城的三环附近。
沈栖迟心头一震。这个位置,是地地道道的市中心,一寸土地都要用金钱衡量。
她曾和朋友周末逛街经过这片区域。那时她还笑着打趣朋友:“看看人家住的地方,这得是顶级富豪的私人庄园吧?”她甚至还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只觉得那样的生活离自己太远、太不真实。
可现在,那个“太不真实”的地方,却变成了她的新家。
林曼卿下车时依旧拉着她的手,没有一丝松动,像是生怕一松开,她就会转身跑掉似的。
沈栖迟本来可以拒绝的,她心里知道自己有权保留距离、有权质疑,可当她看到林曼卿眼里那种克制又柔软的期待,她还是顺从着让那只手被牵了出去。
夜风轻拂,别墅院内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将小路照得柔白清晰。
陆维廷也从主驾驶下车,绕过车头朝她走来。男人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别扭,他似乎不太擅长表达情绪,尤其是笑。
沈栖迟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说实话,她觉得他笑得有些僵硬,嘴角只是习惯性地弯了一下,眼里却没完全跟上情绪。她反而更喜欢他刚才安静开车、不言不语的样子。
但陆维廷还是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用略显生硬却笃定的语气拉住了她的左手。
“七七,欢迎回家。”
话音很轻,却有一种沉稳的厚重感。
沈栖迟站在他和林曼卿之间,被两双温暖却陌生的手握着,脑袋里突然有一瞬空白。
她记得小时候也有人这么对她说过“欢迎回家”,可那时候的“家”,是胡同里小小的四合院,是妈妈在厨房里煮汤的味道,是爸爸蹲下替她绑鞋带的背影,是她用五颜六色的画笔在墙上画满的乱七八糟的线条。
现在,这里也成了家。
她不知道这个“家”会不会有那样的温度,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真正地融进去。但这一刻,她听到了那句“欢迎回家”,也握住了他们的手。
她会试试看。
“……嗯,我回来了。”她轻轻地说。
声音小得几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
可林曼卿却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喜讯,眼眶一下子红了,反握住她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
沈栖迟没有挣开。
院门前,风吹动着廊檐下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