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温泉的前一晚,顾屿暮在池中点了浮灯。小小的纸灯载着蜡烛,在水面上漂荡,暖黄的光晕在雾气中晕开,像萤火虫般梦幻。
两人并肩坐在温泉中,肩膀几乎相触。水波荡漾,浮灯在周围漂荡,夜色静谧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明天就要回去了。”顾屿暮轻声说。
“嗯。”
浮灯的光映在顾辞朝脸上,那双墨蓝色的眼瞳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柔和。顾屿暮看着他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将这一刻永远留住,想将这个人永远留在身边。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重蹈覆辙。
爱不是占有,不是掌控,而是即使害怕失去,也要给对方飞翔的自由。
“辞朝,”顾屿暮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不管以后发生什么,记住,你永远可以回家。”
回家。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顾辞朝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他有家吗?那个冰冷的顾家庄园算是家吗?还是说……有眼前这个人的地方,才是家?
他分不清。
但他知道,在这一刻,在这个温暖的泉水里,在这个男人温柔的注视下,他感到了久违的安宁。
“谢谢。”顾辞朝轻声说。
不是“好的”,不是“我知道了”,而是“谢谢”。
顾屿暮的眼中闪过一抹痛色,但很快被温柔取代。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顾辞朝湿漉漉的银发,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说,“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浮灯在水面漂荡,烛光摇曳。雾气蒸腾,夜色深沉。两颗伤痕累累的心,在温热的泉水中,在朦胧的雾气里,开始了缓慢而艰难的愈合。
第二天回到顾家庄园,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但又有些不同。
顾屿暮不再限制顾辞朝的行动,甚至主动为他安排了入学的一应事宜——办理学籍、准备材料、联系导师。顾辞朝则继续跟着沈熠学画,为四月的开学做准备。
画室里,沈熠看着顾辞朝新完成的一幅作品——画面是山间的晨雾,朦胧而静谧,色彩依然偏冷,但不再有那种压抑的绝望感。
“有进步。”沈熠摸着胡子,难得认真地评价,“心里那块石头,好像轻了点?”
顾辞朝正在清洗画笔,闻言动作顿了顿:“也许吧。”
沈熠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听说你要去A大?”
“嗯,四月初开学。”
“A大啊……”沈熠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是个好地方。艺术学院的院长是我老同学,师资力量没得说。特别是设计系,有几个教授很有水平。”
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补充道:“说起来,我下学期可能也会去A大带几节选修课。老同学非要我去撑撑场面,推不掉。”
顾辞朝擦手的动作停住了:“沈老师要去A大?”
“怎么,不欢迎?”沈熠挑眉,“怕我盯着你,不能偷懒?”
“不是……”顾辞朝连忙摇头,心中却涌起复杂的情绪。沈熠去A大任教?是巧合,还是……
“开玩笑的。”沈熠哈哈大笑,“就算我去,也不会专门盯着你。大学那么大,能不能碰上还两说呢。”
但这话更像是一种暗示。顾辞朝垂下眼眸,继续清洗画笔,心中却开始重新评估这位看似不羁的老师。沈熠和顾家是什么关系?他去A大真的只是巧合吗?
“不过,”沈熠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辞朝,有句话老师得提醒你。大学是个小社会,尤其是A大这样的名校,里面水很深。你这样的背景、这样的长相,进去之后会面临很多诱惑,也会遇到很多麻烦。”
他转过身,正色看着顾辞朝:“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画画可以重来,人生不能。”
这话说得语重心长,顾辞朝心头一暖:“谢谢老师,我会记住的。”
“行了,今天的课就到这儿。”沈熠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我得去赶个饭局,那群老家伙,每次不把我灌醉不罢休。”
他哼着小曲离开画室,留下顾辞朝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庭院里开始抽芽的树木,陷入沉思。
而此时的顾氏集团总部,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总裁办公室里,顾屿暮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文件,周身散发的寒气让站在办公桌前的赵恒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证据确凿?”顾屿暮的声音平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