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沈簟秋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展厅里变幻的光影，一会儿是黑暗通道里他温热的手掌，一会儿又跳转到前世冰冷空洞的别墅客厅。她在一种混杂着甜蜜、悸动与隐隐不安的情绪中辗转反侧，直到天光微亮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是周末，没有课程。沈簟秋醒来时已近中午，阳光透过宿舍的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昨晚的细节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手机安安静静，没有新的消息，昨天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梦。沈簟秋摇了摇头，将脑海里的思绪抛开，起身洗漱，准备去图书馆完成剩下的报告。就在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时，手机屏幕亮了。

【陆枕寒】：昨天的展览资料，可能对你有启发！

【陆枕寒】：【城市光影艺术展展品项目简介.docx】

【沈簟秋】：谢谢！[苦瓜小姐谢谢老板.jpg]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沈簟秋】：这些资料对我目前正在写的一份关于传统与现代结合的报告很有帮助。

【陆枕寒】：能帮得上忙就好！

对话似乎又可以到此为止了。沈簟秋握着手机，犹豫了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驱使着她，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沈簟秋】：陆总今天还在临市吗？

发送成功后，她的心悬了起来，自己只是问问，合适的话可以请他吃顿饭，毕竟陆枕寒帮助了自己这么多，这只是正常的人情往来。

这一次，他的回复隔了几分钟。

【陆枕寒】：上午有个会议，结束就返程。有什么事吗？

没有空，那就下次再请吧，沈簟秋想。

【沈簟秋】：没事，一路顺风。

【陆枕寒】：嗯。

——

研修班的日子在忙碌中飞逝。这天下课，沈簟秋正收拾笔记，同组的活泼女生赵萌凑过来，撞了撞她肩膀，压低声音笑道：“簟秋，有情况啊？”

沈簟秋一愣：“什么情况？”

“还装？”赵萌挤挤眼，“最近看你，时不时就看手机，看着看着就自己笑。昨天傍晚也是，一下课人就没了，散步去了吧？我们都看见了哦！”

旁边另一个男生也笑着搭腔：“就是，那气场，隔着老远都感觉不是一般人。老实交代，是不是男朋友来探班了？”

沈簟秋下意识否认：“别乱说，是工作上的合作伙伴，正好过来谈事情。”

“合作伙伴？”赵萌拖长了语调，明显不信，“合作伙伴会三天两头正好过来？还老是带礼物？我上次可看见了，一个小蛋糕诶！谁家合作伙伴会顺路来送蛋糕。”

沈簟秋被说得哑口无言。

——

第一次散步是某个傍晚，沈簟秋正在食堂吃晚饭。

【陆枕寒】：在你学校附近。方便下楼吗？

看到信息时，沈簟秋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她回复方便，然后快步走回宿舍，对着镜子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才下楼。

他果然等在宿舍楼下那棵梧桐树下，初冬的傍晚，天色已暗，路灯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手里拿着一个盒子，递给她：“出差的时候看到的湖笔，感觉你可能用得上。”

沈簟秋接过，打开，里面是两支做工极其精细的毛笔，一支狼毫，一支兼毫，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且极为合用。

“谢谢，但我不能收，太破费了……”

“顺手的事，下次有看到合适的礼物你也可以送回来。”他打断她的客套，自然而然地问起：“吃过饭了？”

“刚吃完。”

“那走走？”他提出邀请，语气平淡自然。

沈簟秋怔了一下，点头：“好。”

于是，两人便沿着宿舍区通往图书馆的那条栽满梧桐的小路，并肩慢慢走着。初冬的夜风带着凉意，吹落几片蜷缩的梧桐叶，在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时而交叠在一起。

一开始，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沈簟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低着头，看着脚下斑驳的光影。

“课程快结束了吧？”还是陆枕寒先开了口，打破了寂静。

“嗯，还有不到一个月，最后是结业设计和论文。”

“压力大吗？”

“还好，就是总觉得时间不够用。”谈到学业，她的话匣子稍微打开了一些，“想做的方向有点多，感觉每一个点都值得深入，很难取舍。”

“贪多嚼不烂。”他声音平稳，“找准一个你最想表达的核心，做到极致，比泛泛而谈更有力量。”

他的话总是一针见血，带着一种商人的精准和务实，却恰恰点醒了她最近的迷茫。沈簟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们聊着课程，聊着设计，偶尔也会聊起学校里发生的趣事，比如哪个教授讲课特别幽默，食堂哪道菜是雷区。他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回应几句，言辞简洁，却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上她的话题。

此后，这样的顺路和走走，又发生了两三次。有时他会带一本她提过的、市面上难寻的专业书；有时是一盒她无意中说过好吃的本地点心；最让她哭笑不得的一次，他带来了一小盆极其罕见的、状态绝佳的蕨类植物幼苗，说是给青芜集补充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