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说过,兄长是英雄,他的英雄、天师钟家的英雄。彼时钟原轻抚小弟的发顶,带着温柔的笑容,更加尽心尽力地努力去成为钟离心中那个英雄,任何的风霜险阻都是他挡在最前面,不舍得让钟离遭受一点风吹。这让钟离显得像一个毫无本事的跟班,但他愿意当这么一个跟班。他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钟原猝然长逝,钟离不得不自己站起来,站到前面去。
钟离半路走马上任,若不是嫡系身份,以他的能力、成就是断然坐不到这个位置的。尽管他已经很努力了,但是这些努力并不足够他获得大多数人的信服。钟离本天资不足,又浪费了太多时间,以他的实力,今生都无可能跻身天师名手之列。个人本事不精,又有何资本觍颜列居一族之长的位置?
若有一个机会,能让钟离大举扬名,一证明他之能为,那么便不会再有人质疑他是否具有这个资格,钟离当可高枕无忧。
黍离的存在,便是为了钟离创造这么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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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徐昭和处了解到大概,再把前因后果拉到一起来琢磨,陈平洛终于完全明白黍离想做之事究竟是什么。只是他依旧不明白:“何以至斯?”黍离看上去温吞和蔼,骨子里竟有如此疯狂的想法。
“因为钟原已经死了,钟离还在。如是而已。”徐昭和为陈平洛解答疑惑,点到即止,剩下的后者一思考便能明白。
刻意和他们划清界限的钟离自然是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交谈,只是看他们并肩,莫名生出些烦躁来,主动开口问:“还有多远才到?”
“天师大人寻鬼时探嗅敏锐,此番竟是不知道吗?”陈平洛逗他,故意反问道。
小天师气得呼吸急促、双颊飞上薄红,但只是“哼”一声别过脸去,难得没因此与陈平洛吵起来。
唱了独角戏的陈平洛觉得没劲,还好有徐昭和及时为人指点:“就在那里。”
循徐昭和所指方向望去,入目的只有一棵树。
地脉无定向,有可能藏于山川大泽、深穴地陷之内,也有可能寄托于任何一物上,一花一木一石,当然也可以是一棵树。
那是一颗巨大的凤凰花树,树身粗大要三个成年人才堪堪合围,树冠更是大如宝车,从曲绕的砖墙中伸出大半的枝叶来。此时不是花期,不过郁郁如绿烟的繁茂树叶仍不失为一道风景。
大树生机盎然,要仔细观察才能发现繁茂下的颓败。末梢的枝干正在渐渐枯竭衰亡,树皮爆裂外翻,树叶也有好些都卷边枯黄,一棵好好的树,竟在悄无声息地死亡。
知道这是干系一城衰亡的地脉,钟离不敢轻慢,上前左右查探,不放过任何可疑点。他的手掌抚上枝干,划过干燥的表皮,掌心蹭得发痒也扰动不了探知的专注。随着手掌挪移,钟离眉间折痕愈加深刻。
“如何?”徐昭和问他。
钟离收手,皱眉道:“灵息脉动间,确实有一丝邪气混杂其中。若放任不顾,迟早会污染根源。”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徐昭和继续问他。
“找出危及灵脉的幕后之人,恶即灭。”钟离毫不犹豫道,让徐昭和想起来初次见面时小天师也是说着同样嫉恶如仇的话见杀于他。
“哦?”陈平洛冲钟离挑眉一笑,“不先去报仇了?这不是你原本来此的目的?”
钟离严正地回答:“事有轻重缓急,我怎可因为一己私欲而至百姓安危于不顾?这与钟家素来的教导相背。”
“他倒还是明事理的。”陈平洛对徐昭和悄声耳语道。
徐昭和轻叹:“身处此位,只是不得已。”
不得已放下私情,不得已肩扛重任。
陈平洛不会为钟离叹息,他抛出了一个摆在面前必须去想的问题:“那么钟小天师,请问你打算如何找到这个幕后之人呢?”
钟离沉默。即便线索渺茫,他自然能根据那几不可查的邪气溯源,用天师秘法寻找到拥有相似气息的人。只是这个地方太奇怪了。不知为何,博山到广丰附近方圆干净得可怕,钟离几乎不能在这里感知到任何妖魔的气息。偶能感知一丝,也是不值一提的小鱼小虾。仿佛这里的邪物都被什么人刻意清除了般。
这不该,凡物存必有迹,哪怕刻意去隐藏也总会留下蛛丝马迹。自钟原不在后天师一族便再未踏足周遭地域,无法对这里的情况知根知底;也未听说有哪位灵尊仙长曾路过此处降妖除魔,过于平静恰恰昭示着不平常。
大海捞针般的找法,钟离不肯将自己的无助示人,还要嘴硬:“我自然有我自己的办法,不劳你们关心。”
“真不需要我们帮忙?”陈平洛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