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地脉所在的方向望去,可以看见那棵参天的凤凰木笼罩在明亮的火光中,浓烈的黑烟直冲云霄。
情况紧急,钟离想立刻赶去现场救急,但左脚刚迈出半步便被聂巧书拦下。
他说:“你现在只需要回去找你那个义兄将事情问清楚,那边的事交我和他。”
被指名的那个“他”立马站了出来,道:“对,钟离小弟,有我们在你尽管放宽心。”
对这个提议并不满意,钟离张嘴还想辩驳,意识到似乎没这个时间了,旋即不发一言。悬吊的心未决,尽管并不能完全对他们放心,钟离也不能与态度坚决的聂巧书继续讲理,便说一句“拜托了”,忧心忡忡地返回博山。
钟离返回时,见到他的黍离并不意外,先让他与第五月坐下,随后拿来陶杯添上热茶。
茶是新泡的,茶汤清澈滚烫,就好像是主人知晓有人会来,掐准了时间提前准备好的。钟离端起杯子,并不急着解渴,目光放空,手上机械地摇晃着杯子,带动杯中茶水漾起混乱的涟漪,弄碎了内里的倒影。
黍离见钟离心不在焉的模样也不过问,只提醒道:“茶要凉了。”
经此钟离才像刚回过神来,呷一口半凉的茶水,只觉得饮不知味,只有涩苦弥漫整个口腔。他便放下杯子,无意般问:“那一人一鬼呢?怎么没看见?”
“寒舍简陋,没什么能招待的。思来想去,私以为与其让他们在草屋与我对坐消磨光阴,倒不如去寻访四周的名胜。想到若你中途回来不见我们踪影恐又会多生忧虑,我便只告知他们方位随他们自去,我留下等候。”
钟离一听眉头深锁,严厉道:“怎么能放任恶鬼在外?那个,第五月,你……”
第五月实在是善解人意,知道钟离有事在身不能离去,便跳下凳子笑道:“钟离哥哥不要担心,小月去叫他们回来。”言罢,小女孩颠颠儿地跑了出去。
待人的背影彻底消失,钟离终于下定决心,直视黍离,问:“你是刻意支开他们的吧?”
黍离摇扇笑问:“钟离贤弟此话何意?”
“我一直相信你,也希望你不会辜负我的信任。此地此时只有我与你,再装就没意义了。”钟离深呼吸,说得缓慢,像拖延着死刑到来的重囚,凝望黍离的双眼要将对方的所有细微改变全数分毫不漏地纳入,“所以请你向我证明你的清白。”
黍离一直以来悠闲自如的笑容淡去,摇扇的手停住,一下收拢,望向钟离的眸光深沉。他轻声道:“时间还没到呢。钟离贤弟,先饮茶吧,入夏以后便喝不到这般新鲜的春茶了。”
“茶叶涩苦,请义兄原谅我不喜饮茶。”钟离不领情。
沉默半晌,黍离又打开扇,缓慢摇着步至门外,牵动钟离的视线一并游移,回头问:“你看现在天色如何?”
钟离微愣,实在摸不透对方顾左右言其他到底卖的是什么关子,诚恳地回答:“晴天,一个很好的晴天。”
“马上便不是了。”黍离轻笑,转身看着钟离,背光的半张假面阴冷。
钟离莫名心慌:“什么意思?”
“小弟,为兄给你一个忠告吧。无论对谁心内存有一点怀疑,宁可错杀,不可漏放,否则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机会将贻害众生,其后果也是你无法承担的。你见面时便拿着问劫来质问而不是试探我的话,就不会有此刻的危机了。”
说着话的人朝钟离徐徐走来,温和的话语真像是一位循循善诱的慈爱兄长,钟离也有此错觉。但等人走到他面前时,他才深切感受到那股无形的沉重压力,使他无法站起身来,望向一直以来视为兄长倍感亲切的人,钟离第一次有恐惧自心头油然升起。
黍离将手放在钟离肩头,动作轻柔。钟离笼在面前人的影子中,再想活动却发现自己浑身发抖,冷汗快要浸透后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出手,后脑钝痛蔓延,随即他的眼前一黑,意识也沉入无声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