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踏霜眼瞅着萧合徵追随着那白色的影子匆匆而去,她意识到这次要大祸临头了。然而她如今不过一个停留在萧合徵身边的幽灵,旁人看不到、听不见,她叫喊到声嘶力竭也不会有人知晓。
她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旁观此方的一切,心有牵挂却终是无可奈何。
萧合徵不知道白踏霜一直在这里,而白踏霜也无法让萧合徵知晓哪怕一星半点。极度的忧虑与惊惧加诸之下,白踏霜反而很快镇静下来,迅速做出了她的决定。
白踏霜无法影响这个世界,但她可以选择连接的桥梁。
“我不能坐视我的身体被他人利用而犯下不可弥补的错误,无论如何,还请你们再帮我这一次,拜托了。”
这是白踏霜见到徐昭和时说出的第一句话。
陈平洛无法感知到白踏霜的存在,不过猜想得到徐昭和此时应是从白踏霜处了解到了事情的始末。他不能看见与听见,便安静地注视徐昭和,瞅见对方眉心沟壑越蹙深,忍不住伸手去抚平。
是非常棘手的事。
这突然的举动让徐昭和多少有些愕然,不过他看向陈平洛时,陈平洛已收回手,旁若无事地摸了摸鼻尖,问:“怎样,白踏霜她说了什么?”
“现在必须尽快找到众人口中那个女鬼。”徐昭和只这般对陈平洛答道,尔后回头又说:“白姑娘,你能感应到它在何处吗?那还烦请你为我们领路。无事,不麻烦。”
陈平洛等徐昭和言罢,才问:“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何事吗。”
“先来,我慢慢跟你说。”
街那边女人的泣音仍未绝,更多的人听闻消息赶来看热闹,本就不算宽敞的街道一时拥挤不堪。陈平洛与徐昭和逆着人流穿行,徐昭和担心拥挤的人群会使他和陈平洛失散,索性主动拉住陈平洛的手,往白踏霜指引的方向而去。
陈平洛触到对方冰凉的肌肤时当即没反应过来,险些被带得几步踉跄。所幸四周人群密集,摔倒这种尴尬的事情没有机会发生。陈平洛只能通过人群间的缝隙瞅见徐昭和一半的身形,不过这并不影响陈平洛心情大好。他不动声色地回勾住了徐昭和的手指,嘴角悄然上翘。
徐昭和着急赶路,紧盯前路之余向陈平洛陈述了当前的情况:“有一只鬼魂占据了白姑娘的身体。不知为何宅子的结界没有挡住那只饿鬼,而白姑娘具有充沛灵力的身体吸引了它,诱使它占据了白姑娘的身体后跑了出来。现在它已经伤过人了,不尽快找到他恐怕将导致更大的危险。”
“如果放任不管,它会变成下一个饕餮?”
徐昭和的脚步略微停顿,叹道:“或许。”
第一只饕餮由吞下了一截扶桑神木的饿鬼化成。那是一个噩梦,饥饿的肠胃永远得不到满足的饿鬼最终吃掉了整座城,成为了最为臭名昭著凶兽之一。
若任那只饿鬼继续暴食下去,这座城的一切可能也会被吞吃殆尽,那么下一只饕餮即将应运诞生。
这下陈平洛总算咂摸出几分危机的味道了。
以前虽然也有险字当头的时候,但从来没有此刻这样让陈平洛体味患难与共的感觉。从手上传来对方的温度,哪怕是冰冷的也让陈平洛无比舒心,他忍不住笑着又拉紧了些。
萧合徵其实不擅体力,在狭窄的巷道转了两次便轻易跟丢了。他扶着墙等缓过劲来,喘息间忽又生出许久之前白踏霜离开时相似的无措来。天地辽阔,渺小如他只是大漠里的一粒沙子,又要如何寻觅到另一粒沙子?
然,萧合徵绝不会错过第二次。
萧合徵阖眼,对声音敏感的他静心去听四周的动静,企图寻找到某一处的不和谐。
很快他找到了。在喧嚣嘈杂之中,他听见了一串熟悉无比的笑声。每次白踏霜开心极了时,那笑声便是如此,如同风中肆然碰撞的一串琉璃铃。
再不愿等待,萧合徵快步向前去寻找他的江南春风。可惜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办法再用最好的状态为白踏霜弹奏一曲淋漓尽致的琴了,不可谓毫无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