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栖止抬手按住准备抽走的手,感受着透落在脸上的注视,轻声道,“府里有细作,给我下了毒。我要你扶我回去,让那人以为我病入膏肓。”
沈芷抽回手,看他虽然病恹恹的但不像中毒的样子,没有多问,“没问题,现在就走吗?”
“嗯。”
程栖止睁开眼,睫毛轻颤,如展翅的蝶,眸子因为被手捂了一会儿,带着薄薄的水雾,失焦的眸子转动,朦胧的看着她。
这一切,与他传言中活阎王的模样形成巨大反差,直叫人看不清。
沈芷心中好似有小钩子勾了一下,平整的毛线被勾出线头,毛毛剌剌,痒痒的,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看。
男人却又阖眼了,侧头在她肩上靠了几吸,而后撑着墙壁站起来。
肩上一轻,怀中的冰凉消失不见,只有残留的清浅沉香萦绕。
程栖止捡了披风搭在身上,走到她身边,唇角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将左臂轻搭在她肩上,“有劳了。”
“不必客气。”沈芷扶着他走了两步,见他没有把力气靠过来,扭头道,“你靠过来些。”
程栖止依言把身子贴过来一些,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收紧,宽大的披风直接将两人都围住了。
后院外,护卫和两人一虎面面相对,无一人说话。
三声叩击声响起。
门外的众人面上皆是一喜,守在门旁的护卫赶紧上前把门拉开,恭敬行礼。
纤长的手指拨开门前厚重的黑布。
玄色的披风拂过门槛,一轻一重的脚步声传入耳中,护卫盯着自己的鞋面,余光不慎瞥见披风下的臃肿影子,心中一惊赶紧收敛心神,不敢乱看。
一道声音从披风所在位置传来,温柔清润,“备热水送到督公房中。”
沈芷一手锢住男人的腰,一手抓住他搭在肩上的手,扶着他往房间走。
距离不算远,但是两人走的太慢,堪称踩蚂蚁。
为了逼真,沈芷很认真的出力扶住他,不一会儿就出了汗。
初夏将至,天气已经转暖,除了早晚间有凉意,白天并不冷,日头高悬时已有暑气的小尾巴。
程栖止忽然开口,“累了吗?要不我自己走吧。”
沈芷后背已经有了湿意,累倒不累,就是这个披风太厚实,被日头一晒,更闷热。
“不累。”
说完,沈芷扶在他腰上的手悄咪咪换了个位置,找了块还没被捂热的地方,头也往他这边偏了偏,借着他的身体挡阳光。
程栖止沉默了一瞬,把跟在后面鬼鬼祟祟的飞羽喊了过来,“拿把伞过来。”
飞羽:“是。”
“你是不是不喜欢阳光?”想到房间里厚重的黑布,沈芷拉住他停下,踮起脚把披风的帽子拉起来盖在他头上,“好一点了吗?”
“嗯,好多了。”程栖止喉间发紧。
飞羽很快寻了把伞过来,撑开打在沈芷头上,三人行。
沈芷扭头,目光中带着谴责道,“你把伞撑在督公那边。”
这黑心木头在干什么?要憋坏?还是要……
程栖止低头,“不必,伞很大。”
他准备将手臂收回来,可是手腕被按着抽不动,她好像有一点力气。
想到初次见面时的场景,扬手在虎笼里往万兽之王头上招呼的小姑娘,她确实有不小力气。
“你搀着我手就好。”
沈芷松开手虚扶着,用眼神问询:真的?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男人兀自往前走了几步,每一步都稳稳当当,虽然不快,但是也不需要搀扶。
“督公,你不是?”沈芷面露疑惑,不是要做给外人看吗?怎么忽然改变主意了?
程栖止捻了捻手指,从飞羽手中接过纸伞,撑在她头上,“那人已经走了。况且一路都扶着,难免让人生疑。”
飞羽心惊,居然还有人敢来?下毒的那个不是菜还没送上来就已经连人带菜被埋了吗?
沈芷点点头,京城的人都是心眼子,她要学的东西还多着。
几人回到院子,刘大夫已经让徐大带来了,在屋里外等他们。
程栖止刚迈过门槛就脚下磕绊了一下。
沈芷眼疾手快,连人带披风一起薅住,没让人摔倒。
把人扶进房间后,沈芷朝程栖止颔首,很有眼色的退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