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已经连着跑两天了,得亏这几日身子养的好,不然早就遭不住了。官道上人多眼杂,难免会被人盯上。山林倒是路短且安全,但是马儿根本进不去,沈芷只好靠着靠着最原始的办法——凭着轻功和腿力赶路,鞋底子都薄了一层。
站在云仙山山脚,沈芷一身狼狈,她身侧伏着一头大狼。
毛发银灰色带着王者风范的狼,肩胛耸起,如一座小山趴在沈芷脚边悠闲的舔舐毛发,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出一趟门臭烘烘的也不搭理,到了家门口还傻站着不进去。
“小狼,师姐在家吗?”沈芷抬手在狼头上揉搓,狼嫌弃的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躲开,“山上有人吗?有没有外人?”
大狼嗷叫一声,从地上站起来,就往山上走。沈芷见状,皱着眉跟上。
山上和她离开时一样,坡上藤蔓攀上墙头招摇的开满细碎的花。推开掉漆的大门,观里的扫帚水桶摆放整齐,地上的枯叶一踩就发出“咯吱”脆响。大狼撒欢的在地上踩叶子,全然没有了刚刚的孤高,除了个头大些、尾巴不会摇,与山下村民家养的大狗无甚区别。
野菊的草木的清香被山风裹挟从顶上灌进来,枯叶飞旋,圆桌上一本书在风中被翻动的“哗啦”作响。
沈芷找遍了观里的每一处,没有打斗痕迹,师姐没有在这里跟他们动手。那些人没有动观里的东西,说明事情没有那么糟糕。
“嗷呜~”大狼衔了一块木牌过来,塞在东翻西找的玩伴手里。
“小狼?”沈芷接过木牌,木牌上的字迹狂狷入骨,已如化臻,是师姐亲笔。
师姐的字迹跟她的仙气飘飘的外表截然相反,性子有多冷,字迹就有多狂,沈芷打小看师姐练字,一眼就认了出来。
只见上面写着:有事外出一趟,勿找勿忧。
似乎是知道沈芷的性子不会老老实实的听话,木牌上墨痕一顿,又跟着写了一个地址:落雁坡,别让狼崽子跟过来。
被勒令不许跟着的“狼崽子”毫无所觉,睁着一双沉静纯净的眼睛,端庄的并脚望着她,只是身上银灰色毛发里夹着枯叶子,颇有损威仪。
沈芷把装着小狼零食的陶罐找出来,把里面仅剩的肉干都倒了出来,“师姐不在,我说了算,今天你就吃个尽兴吧。”
大狼直竖的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用头顶了顶沈芷的手,当即叼着肉干快活的啃了起来
“让你学认字,你不好好学,现在吃了不识字的亏吧,”知道了师姐的去向,沈芷心中松快下来,一面揪着狼身上的毛发,一面数落,“师姐留的字你都看不懂,这个家你怎么守得住呢,来个贼你怕是还要被哄得乐颠颠给人家开门?”
天气渐热,大狼身上虽然依旧很蓬松,但是毛发很多已经长得不牢实,摸一把就能带下几根,看着揪的白絮满天,实则不疼不痒的,大狼只当她在给自己挠痒痒,任由她伸着一双爪子在身上胡乱扒拉。
看小狼吃了香喷,沈芷把身上仅剩的半块饼子掏了出来。这种饼子为了便于存储携带,做的很干吧硬实,如果不就着水,放嘴里直接吃,能把舌头吃打结。
沈芷懒得去打水,试图赌一把,把饼子直接塞嘴里嚼吧。
“嗝~”
要命,噎住了,功夫不负有心人,霉运不负偷懒人,暴食有恶报。
食管受到刺激痉挛性的收缩,沈芷走一步路哽两下,噎的眼泪花子都出来了,狼狈的弓着腰四处找水,她要是噎死在这儿一定会被师姐笑死。
水壶里没有水……水缸里没有水……池子里水位太低了,太浑浊了不能喝……嗬,有些喘不过气了……
看她跌跌撞撞四处奔走,大狼微微上扬的杏仁眼里露出了淡淡的无语,丢下嘴里的肉干。
后面有河,后山的河水能喝,沈芷涨红了脸,踩着墙翻过去,直奔后山。
大狼叼着水壶出来,见她翻墙走了,傻眼了,松开牙齿要嚎,不巧绳子卡在了牙缝里,叫一下甩一下头,一人一狼皆狼狈。
山里,一人在前面姿势扭曲的狂奔,一狼咬着个水壶在后面龇牙咧嘴的追赶。大狼每跃一下,嘴里衔着的水壶就在前肢上砸一下。
“嗷呜!”大狼忽然蓄力往前一扑,把沈芷按在了地上,狼头狠狠地把卡在牙缝里的水壶甩到她面前,长着大嘴不停哈气。
沈芷噎的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看见大狼嘴里的水壶,拔下壶塞子低腰仰首“咕噜咕噜”喝下去。
大狼把前肢搭在她腿上,抬起狼头低哼,睿智兽瞳里带着淡淡的沧桑和死感。
灰狼:至今未逃离原生家庭,这家没我得散。
沈芷:?
“小狼,你牙齿有点不齐,以后可改怎么办呐?”沈芷缓了过来,生无可恋的倒靠在树上,见它还张着大嘴傻愣愣的,抬手掰开往里面看了一眼,把绳子从牙缝里抽了出来,顺道打趣。
能被一口饼子哽出二里地,说明这个饼子做的确实有待改善,沈芷认真反思一阵,最终得出结论:下次再也不买这家的饼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