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远处走出一段距离,沈芷在地上刨了个坑,把靴子上的短刃抽出来处理大鱼。
去头去尾,放掉鱼血,撕开带着细密扎手鳞片的外皮,剖腹去除内脏,将鱼肉从骨架上剔下来。如此,就获得了两大片鲜嫩的鱼肉,以及一条适合煮汤的完整鱼骨。
如果不是时机不适合,她都想找些用具熬汤烤肉。可惜,火是不能生的,否则烟子一起她跟拖油瓶今天都白折腾了。
鱼肉色泽鲜亮,纹理清晰,触之肉质紧密有弹性。
提着两块肥美的鱼肉,却升不起半点胃口。虽然拔了几把能压味的野葱把鱼肉裹紧,可是鱼肉身上的鱼味儿太浓厚,这股独特的由江河湖潭孕养的水润气息——俗称鱼腥味儿,沈芷越闻越不得劲,这股味道由浅转深,逐渐变得浓郁冲人,此时甚至腥的让人胃里直倒酸水,怪异的味道直窜天灵盖。
有点儿晕鱼。如果把鱼味儿提取出来加在催吐的药里,会不会发挥一些奇效?
一开始剖鱼的兴致早已消失殆尽,沈芷把双手和短匕繁复搓洗,可还是隐隐能闻到霸道的让人眩晕的鱼味儿。
丢了吧,有点可惜,毕竟她剥下来的鱼肉很完美。不丢吧,它看起来也不好吃……
……
一棵树下,高及膝盖的草丛里,一个黑黄的脑袋晃了起来,黄色细沙粘在头发上,一缕一缕的。黑脑袋靠着树干,有些茫然。
许三从昏迷中苏醒,发现自己不在岸边,而是被拖到了沙地的草丛里。她呢,她去了哪里?
背后有点麻麻的,头上有点痒痒的,肩胛有点酸酸的……
人在脆弱无助的时候,总是喜欢寻找同类,无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无论对方实力如何,只要有了对方就好似于绝望的漆黑冰冷中有了指望。
许三不知道对她是谁,但是脑海里一想到她的身影,心中就安定下来,身上的不适也消减许多,像是服用一副良药。
没有看到她的身影,许三心中划过微不可查的慌乱。她将他带到了这里藏起来,定然不会抛弃他,或许是有自己的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去深究他人的秘密,是维续彼此和睦的最好良药,也是一个维持和睦家庭的办法……真的如此吗?许三忽然想起了他的义父,他们这个畸形的所谓“家庭”,神色痛苦挣扎。
如果,如果是她,她一定不会像他这样窝囊。
几次于生死关头被救下,虽然她总是淡淡的,一副要杀了他的模样,却没有伤他分毫,甚至为了救他让自己落入险地。
开口不提感情,只有账单和金子,可他却从她身上感受到了少有的温暖,纯粹又平等的态度,相处起来让他很轻松舒服。
有些裹挟着各种目的所谓“亲情”,却如粘黏的蜘蛛网,试图将他困于网上、将他浑身血肉融化吞入腹中,真是讽刺啊。
他很羡慕她,羡慕她坦然的欲望,羡慕她肆意间泄露的疯狂,羡慕她的自信与绝然。她就像一本厚厚的剑谱,每靠近她一点,就会窥见几分剑招的奥义。
“哟,你还能走路?”沈芷挑眉,将手里的鱼递给了他,“你的鱼,我简单处理了一下,外面缠的是野葱能去腥味。”
许三唇瓣嗫嚅,刚刚还在想的人,忽然出现在眼前,他心中没由来的一虚,接过一块被野葱缠绕捆绑的鱼肉,眼眶发涩,低着头拿起就往嘴里塞。
鱼肉冰凉,久未进食,鱼肉在口腔里咀嚼翻转几圈,喉咙就开始吞咽,尝不出什么滋味,只是耳边耳边轰鸣,舌尖萦绕淡淡的甜。
沈芷定在原地,脑子卡住了,他竟然生吃!这么腥的生鱼肉,他一个重伤半死不活的居然敢吃生肉?
两害相权取其轻,不愧是江湖之人,不愧是被几方势力一起围捕的头号“歹徒”。
她将嘴里的话默默咽了回去。
其实,可以甩开后面追捕的人后烤了再吃,或是等日头出来用烫热的石头压住薄鱼片再食用。
将鱼递给她,虽然有不想拿鱼的意思,主要是鱼的味儿太冲,她天灵盖儿被熏的现在还没散味儿,却也没有让他现在就吃的意思。
许三似乎是饿坏了,就着野葱大口撕咬鱼肉,茹毛饮血、狼吞虎咽,像是一头未经驯化野狗,不知食物滋味,只知道龇牙咧嘴的把食物塞进胃袋里。
牙口真好,胃口也不错,就是鱼味儿太大,不然她恐怕会忍不住喂食冲动、像喂猫狗一样投食。
见他吃完,沈芷把手里的鱼肉递给他,“你还吃吗?”
许三抬眼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睛,沉默的接过。
沈芷摘了一把叶片肥厚的叶子,揉碎在手上用汁液搓洗,手指缝到指甲盖都没有放过。
“你不喜欢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