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的夜里,往窗外看去如蒙上一层蓝色的雾,海天都透着蓝色,只有海浪泛白;远离市区,唯有海声。
时禄本洗完澡躺上床了,孟筠竟然不在;她找了一圈,走到靠窗的人影身边,手指轻轻牵他衣角。
孟筠回头,挑眉看得出疑惑。
“明天轮到男方选人,你会选我吗?”
孟筠觉得好笑,“为什么觉得我一定能有选择权?”
时禄坦荡,“你排第四名的话,被剩下的人大概也是我,殊途同归。”
可怜的话说得理直气壮。
孟筠又笑,转了身,倚着窗,海风从他的背后吹进来,“我直接等第四名,捡漏分到你就行了,都不用去争。”
时禄:“那我还是希望你有选择权的。”
孟筠好奇道:“怎么,和其他人闹了矛盾?”
“也不算。”时禄否认,又积极表态,“就算其他人都选我,我也只想选你。我能选的话,一定会选你的。”
孟筠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这么坚定要选我呀。”他余光瞥见镜头,想她表现实在积极,于是偏偏又不迎合,“如果我想和其他人组队呢?”
时禄:“……”
时禄:“总有我把你选走的机会。”
孟筠乐不可支,“说得好像我必须栽在你手里似的。”
有点像那个发誓要吃到唐僧肉的女妖精,不过他孟筠什么时候成唐僧肉了,这么让她惦记。
孟筠这人闲不住,时禄回房间吹完头,又不见他。
“还想多有些互动镜头的。”时禄见录制组也暂时歇息,回味这一天的互动,十分可惜,一整天都处于高强度的拍摄,猜想剪辑出来可能没什么效果。
实际节目组推广和营销都十分地认真,将各种配对都一一举例,做人气投票。
时禄暂时没和孟筠拆开过,在当下获得了极高的讨论。
【孟筠之前就是直接发歌诶……没想到本人比MV里还帅?有这种脸这种身材怎么不多露?】
【我羡慕这个女人了。】
【感觉没啥羡慕的啊,他们相处氛围一般,孟筠对时禄没什么感觉似的,他是来走过场的吗?】
【怎么搭上时禄了……谁把这个人选进来的?她不是有瓜吗?你们没有记忆的吗?】
饶是许多负面讨论,时禄和孟筠也还是CP榜暂时第一。
时禄没手机,看不见这些,只在小岛上逛。远远听见导演的声音:
“筠哥你虽然只是参加着玩,没准最后真的找个女朋友呢?这里有你感兴趣的人吗?”
“得了吧,恋综能有几分真心,尤其还都是要继续在娱乐圈吃饭的人,都是热度第一。”
这是孟筠的声音。
倒也没错,真心和假意分不清楚最好了,因为她仅有的能够放纵的时间就是这十七天。
轮到当夜同床睡觉,孟筠很自在,和刚认识的人睡在一起,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一直都是那副表情;对世界的纷纷扰扰毫不在意似的,微微的下垂眼,却是扬上去的眉;所以不显得颓废,只有两分漫不经心。
因为身高够高,总是需要垂眼往下看,偶尔抬眼,眼白把绿色的眸子衬得更明显。
孟筠躺下也是自顾自的,高高兴兴就要按下灯的开关。
“我睡觉几乎不变动作。”睡前,孟筠还好心告诉她。
“……”
他躺下的太积极坦荡,时禄本还想展示恋综里应有的忸怩暧昧。
她也只得躺下,小声揶揄他,“很熟练呢。”
孟筠被她酸溜溜的话逗笑,“什么意思啊,要对我名声负责,不可乱说。”
时禄小声嗯了一声。
孟筠没听到,入睡很快,当真是心无旁骛。
听着他的呼吸声,时禄很难得没有失眠。
但梦里,她回到了卖狗的那一天。
那时她刚拍完《完美行动》,男主演需要英雄救美公主抱她,但抱不稳,把她摔在地上。
导演也很生气,气都撒在她身上。
刚收工,又接到谢芬的电话。
“白天怎么不接电话?你那公司给你发工资没?怎么我的卡没收到?是不是已经打给你了?要债的又上门了,你看你哥都知道回来帮衬……明天你哥相亲,你也回来一趟。”
她回去了。
不回去的话,总是有无止境的麻烦,不还钱的话,时建业谢芬他们当爹妈的宁可让催债的人去骚扰正在上高中的小女儿时荣。
华市近郊,有一片老式又逼仄的居民楼。
没有物业保安,没有小区名字,只有“某路口几号”或者“某店铺楼上”“某超市斜对面”的描述。
在“某超市斜对面”这样的位置,就是时禄的家。
曾经的自建房,自是比她的出租屋宽敞,但更令人喘不上气。
二十多岁的时恩歪在沙发上,一边刷着视频,一边和四十多岁的时建业聊天。
“有的女人就是被有钱男人养大了胃口,你一次性随便给她十万,让她买包,之后再有老实男人,她就看不上了,所以还是二十岁之前的女人最单纯。”
他们总说着这些难以费解的话。
时恩口若悬河指点,“单位那些介绍给我相亲的都二十五六七了,没意思,都不知道之前谈了几任,大学里说不定谈了几年。”
时禄弯腰换鞋,冷笑一声,“说得你现在全部身家有十万能掏似的。出一百都要说三年吧?”
时恩这才发现时禄来了,不以为意,喷出一口烟,“你吃枪药了?那不是因为我的钱还债去了么?不像你,这个月工资都没见着,还知道回来,没事干就去帮你妈做饭知道不?”
阳光从老式的窗户漏进来,在地上映成防盗网的模样,空气里带着烟臭,但外面大概是清新的吧。
不知什么时候起,时禄见到那个窗口,总是想直接从窗口跳下去。
时禄冷笑一声,“指点我?你瘫在这里做什么?”
时恩坐直,“我和爸聊天,你带点眼色帮妈干活怎么了?说你两句老是顶嘴,难怪你没粉丝,也没戏拍,你这性格到了外面,你不吃亏谁吃亏。还整天这么高高在上……”
时禄不听,径直走向厨房。
谢芬果然站在散不尽的油烟里,盘好的乌发里夹着细碎的白。
做好的两个菜还温着,没有人端到餐桌上去。
时禄感觉自己也是那冷掉的蔫巴肉碎,被煮软了,糊着油。
…
时禄在梦中,不安分地翻了身。
孟筠睡得浅,感受到了床铺的弹动,回头才发现时禄似乎睡得很难受。
他眯起眼,又一次确认摄像头被蒙住,处于关机状态,才侧过身,侧睡着观察时禄。
孟筠对导演又一次有些无语。
什么男女嘉宾到孤岛上直接同住,真想敲开导演的脑袋看看有什么水。
他对时禄不了解,见她蹙眉,手也不时搭上胸口又垂下,很是担心她会爬起来梦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