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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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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一旁的吹风机,插上电源,低沉的嗡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取代了所有的对话与情绪。

他修长的手指穿梭在她柔软的发丝间,动作依旧温柔而专注,照顾自己的爱人,仿佛刚才那段令人不寒而栗的对话从未发生。

暖风拂过宓多里的脸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彻骨的寒冷。

她僵硬地维持着跪坐的姿势,感受着头顶那如同枷锁般的宠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恐惧如同藤蔓,紧紧缠绕住她的四肢百骸。

灰谷兰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将那幅看似温馨,实则令人窒息的情景关在门后。

他站在走廊尽头,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才感觉胸腔里那股压抑感稍稍缓解。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深沉而复杂。

那张脸…

议员一见到她,说不定就会改变主意。

吹风机的嗡鸣声持续着,像某种催眠的咒语。

赤司征十郎垂眸,看着指间丝绸般顺滑的发丝,视线却飘向了被他放在沙发角落的那本《浅偿》。

粉灰色的封面,在灯光下泛着陈旧而诡异的光泽。

他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眼底的兴趣又加深了些许。

纪念品吗?

窗外的月光依旧冰冷,清水湾的水面波澜不兴,倒映着左岸天空之城的辉煌灯火,也倒映着右岸阶层的野望,这片被权力与财富滋养的土地,正在无声地酝酿着一场即将席卷所有人的巨变。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

大雨过后,清晨的阳光显得格外珍贵,它挣扎着穿透厚重的云层,将那微弱而金黄的光线洒在庄园那宏伟的玻璃花房上,昨夜的雨水还在玻璃穹顶和叶片上残留,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仿佛整个花房都镶嵌着钻石。

山田朝站在花房入口,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围裙的边角,有些局促地看着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

赤司结衣正手持一把精致的银剪,专注于眼前那丛盛开的白玫瑰,她的动作优雅而精准,每一次下剪都恰到好处,仿佛不是在修剪玫瑰花,而是在培育着自己喜欢的孩子们。

“进来吧。”赤司结衣没有回头,却仿佛早已察觉她的存在,轻柔的嗓音打破了花房的静谧,“你还要在那里站多久?不晒吗?”

山田朝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踏进这片玫瑰丛生的天地。

对方平静的好像自己昨天晚上见到的是另一个从她身体剥离出来的鬼魂…简直判若两人。

浓郁而复杂的味道扑面而来,是白玫瑰清冽的甜香,混合着潮湿土壤的土腥气,还有各种不知名花卉散发出的那种近乎要溺毙人的芬芳。

白玉兰树下是斑驳的树影,整个花园大得惊人,仿佛一座小型的宫殿。各种自己从未见过的珍稀植株在其中绽放盛开,色彩斑斓得令人目眩,但最引人注目的永远是中央那片纯粹的白玫瑰园。

“夫人,早上好。”她轻声问候,目光却被那些白玫瑰牢牢吸住。

它们纯白得近乎诡异,花瓣厚重如丝绒,边缘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粉嫩,每一朵都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姿态绽放着,清晨的露珠像泪滴般挂在花瓣上,在阳光下闪烁。

然而,在这片极致的美景中,山田朝却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这些玫瑰,美则美矣,却像是压抑又阴森的地狱里唯一盛开的花,被它们的主人温柔而残忍地囚禁在这方寸之间的玻璃牢笼中,成了仅供欣赏把玩的私人收藏品。

“山田桑喜欢白玫瑰吗?”赤司结衣转过身,今天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和服便装,上面绣着同色系的藤花暗纹,雅致而不张扬,浅蓝色的长发被松散着挽起,用一个简单的珍珠发簪固定,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白皙的颈边,衬得她整个人温婉动人,像从古典画中走出的贵妇。

“很喜欢。”山田朝轻声回答,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女人正在整理花枝的手上。

那双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是双养尊处优的手,然而在手背和指关节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浅红色新鲜划痕,有些甚至还在微微渗血。

玫瑰带刺,又哪里是那么好亲近和修剪的?

可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耐心地重复着这项看似温柔实则残酷的工作。

赤司结衣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不仅没有遮掩,反而微微一笑,将手抬到眼前端详着,“这些白玫瑰是我亲自培育的品种,我称它们为雪纱。它们看起来娇弱不胜衣,一碰即碎,但实际上…”她用手指轻轻拂过一朵半开玫瑰下方那布满尖刺的花茎,“它们花茎上的刺,比普通玫瑰要更加锋利,生命力也要更加坚韧些。”

她的手指灵巧地在尖刺丛中穿梭,仿佛早已熟悉了与危险共舞。

“就像这个家一样,不是吗?”赤司结衣忽然笑了,那笑容中有种说不清的意味,带着三分自嘲,三分洞察,还有三分难以言喻的疲惫,“表面美丽,秩序井然,实则处处暗藏危险,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山田朝的心微微一沉,不知该怎么回应这意有所指的话语,只好沉默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精致的鞋子和最新款的手链。

“来吧,帮我拿着这个花篮。”赤司结衣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回答,递过一个做工精致的藤编花篮,柔声道,“既然有缘遇到,就陪我聊聊天吧。你家乡是哪里来着?”

“北海道的札幌。”山田朝接过花篮,乖巧地跟在这位端庄大方,美丽动人的女主人身后,乖巧伶俐地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

花篮里已经躺了几支过于盛放而边缘开始卷曲的白玫瑰,它们的香气更加浓郁,夹杂着扭曲的甜腻,令人莫名发冷。

“札幌是个好地方。”赤司结衣熟练地抬起手,精准地剪下一枝过于茂盛,破坏了整体造型的侧枝,“冬天的雪景美得惊人,纯净辽阔,好像能轻易地掩盖掉所有的污秽,你的家人还在那里吗?”

山田朝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像是被触及了不愿回想的往事,声音也低了几分,“不,他们都不在了。我是独生女,父母在我高中的时候车祸去世了。”

赤司结衣修剪的动作微微一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真切情绪,嗓音依旧温柔动听,“那之后你是怎么生活的呢?”

“靠着父母留下的微薄积蓄,加上课余时间打工,勉强读完了高中。后来运气好,考上了东京的大学,拿到了奖学金。”山田朝简洁地回答,语气平静,不愿多谈那段孤身一人,挣扎着求存的艰难岁月。

赤司结衣轻轻笑了,那笑声像羽毛拂过心尖,温婉大方。

她停下手中的工作,转身直视女孩儿,目光平和,却带着一种能看穿所有谎言的通透,“17,8岁的时候应该在父母的膝下无忧无虑才对。你一个人面对这些,应该会很手忙脚乱吧?”

山田朝低着头,躲避着对方的视线,闷闷不乐道,“都过去了。”

“嗯,现在你找到了工作。”赤司结衣翩翩一笑,善解人意地继续道。

“赤司家提供的薪水是普通公司的两倍,而且包食宿,能省下一大笔房租。我…我需要钱…”山田朝的声音越来越低,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窘迫和难以启齿,将一个为生活所迫,不得不选择高薪但可能不那么正常工作的年轻女孩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这个答案让赤司结衣笑了,她体贴地没有去戳破对方漏洞百出的谎言,转身继续修剪花枝,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闲适,“很实在的理由。为了生存,有时候不得不做出一些选择,我理解。”

“夫人见笑了。”山田朝低下头,一副谦卑的模样。

她的话不多,基本是赤司结衣问一句,她才答一句,谨慎地把握着分寸。

这与她刚来赤司家时,那个活泼开朗,主动与年长女佣们套近乎,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尤其是对神秘三楼表现出浓厚兴趣的女孩,简直是判若两人。

几周的时间已经磨平了她的棱角,教会了她在这个家族里生存的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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