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司落景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无聊地丢开手机,小小的身躯向后倒去,那头如白橡木般无垢的细软发丝深深陷进米白色的长绒地毯里。
月色透过落地窗斜斜切过室内,在他七彩琉璃般的瞳孔中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漂亮又空洞的眼眸里映着对面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电视光影。
小孩子曲起一条腿,脚踝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整个人缩进宽大的丝绒沙发深处,像一只被遗忘在国外,华贵又慵懒无聊的猫。
“呐,月斯~”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甜蜜又无聊的拖腔,“母亲大人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家伙欺负了,我们作为听话又懂事的儿子,是不是应该…回国去看看?”他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像是在提议有趣的游戏。
寂静在奢华的房间里蔓延。
过了许久,旁边传来极轻的一声笑,像羽毛拂过琴弦。
赤司瑾月从阴影中微微侧过脸,与落景张扬的漂亮不同,白皙如玉的面容更显温和,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同色的睫羽下,血眸没有丝毫温度,偏偏唇角噙着掌控全局的微笑,他抬起手,指尖夹着一份薄薄的文件,“我拿到DNA检测报告了,要看吗?”
“你知道的~”赤司落景双手捧住脸颊,百无聊赖地晃动着悬空的脚,白橡木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颤,“血缘关系对我的意义从来不大~”
他拖长了尾音,带着漫不经心的娇纵。
“看样子你早就猜到了。”赤司瑾月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将文件随意搁在一边。
“别说的我跟个傻子似的~”赤司落景撇撇嘴,七彩眼瞳里流转着狡黠的光,“就老头子对她的重视程度,她不是正主都说不过去。”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掺入一丝真实的郁闷,鼓了鼓脸颊,“不过月斯,就算我们屁颠屁颠跑回去献殷勤,人家可是有贴心小棉袄的~哪儿看得上我们这两个亲生儿子?”
赤司瑾月垂眸,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似在认真思索,半晌,他轻声道,“她们长得很像。”
“哦?”赤司落景挑眉,七彩瞳孔里瞬间盈满夸张的兴味,他捂着肚子,笑得肩膀直颤,整个人几乎蜷缩起来,“怎么?这么快就喜新厌旧,看上她那张脸蛋了?她有我美嘛?我可是很讨厌这种鸠占鹊巢的私生女呢~”他话里带着刺,笑容却天真烂漫。
赤司瑾月闻言,唇角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容清浅得几乎看不见,却让他冰雪般的面容有了一瞬间的融化,他直视着弟弟,清晰而缓慢地说,“她没有你美,但我很喜欢她。”
“噗——哈哈哈哈!”赤司落景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响亮的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胸膛剧烈起伏,眼角甚至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我那亲爱的爹地要是知道你存了这种大逆不道的心思,迟早得亲手打断你的腿~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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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气氛却紧绷如弦。
灰谷兰一路疾跑回来,呼吸微乱,额角沁着细汗。
他紧紧攥着掌心,摊开时,一个拇指大小的深棕色玻璃瓶静静躺在那里,瓶身没有任何标签,在室内冷光下泛着幽暗莫测的光泽,“议员!”
赤司征十郎接过,瓶身还带着灰谷兰掌心的微温,他修长的手指捏住小巧的软木塞,轻轻拔开,清冽的薄荷气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弥漫开来,带着强烈的刺激性。
他蹙了蹙眉,没有犹豫,俯下身,动作轻柔地捏住秋元凉小巧的下颌,迫使她苍白的唇微微开启。另一手稳稳地将瓶口对准她的唇瓣,小心倾斜。
几滴近乎透明的,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粘稠液体,滑入她口中。
秋元凉的喉间无意识地滚动,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随即,她冰凉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冰冷的液体从内部刺激到,蜷缩如虾米的姿态松开了些许,紧蹙的痛苦痕迹一点点褪去,但是她的脸色依旧白得透明,仿佛一触即碎的薄瓷,唇上残留的血迹显得更加刺目。
赤司征十郎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蔷薇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锁在她脸上,不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为他冰冷的轮廓增添了真实的焦灼。
时间在空气中凝滞。
房间里只剩下赤司结衣溢出的痛苦喘息和那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终于——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秋元凉如蝶翼般脆弱的长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视线先是模糊的一片,只有光影和色块晃动,许久之后才渐渐费力地聚焦。
首先映入她朦胧眼帘的,是对方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总是完美如雕塑的白皙面容,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狼狈不堪的影子,他那双蕴藏着强势和温柔的蔷薇色眼眸深处,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担忧,还有一丝未能及时掩饰的爱意。
秋元凉看的真切,却不知道是真是假,他一直都很擅长伪装。
意识如同潮水,一点点浮上冰冷的沙滩,头中几乎炸裂的剧痛正在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遍布四肢的虚脱和无处不在的闷痛。
记忆的碎片随之拼凑,未完成的画,签名时指尖的冰凉,骤然吞噬一切的黑暗与剧痛,喉头翻涌的腥甜…还有尖锐刺耳的枪响,紧随其后的是女人的惨叫。
秋元凉的目光迟滞地移向声音残留的方向。
赤司结衣跪伏在门边不远处的波斯地毯上,她身上那件昂贵的米白色长裙被鲜血浸透,染成了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肩膀处,两个狰狞的伤口仍在汩汩向外渗着温热的液体,将她身下华美的地毯洇湿成更深的颜色。
曾经美丽高傲的脸庞此刻血色尽失,苍白如纸,光洁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精心打理的浅蓝色长发散乱不堪,几缕黏在汗湿的脸颊和颈侧,总是盛着优雅知性的眼睛此刻盈满了泪水,喷薄而出的痛苦与恨意像淬了毒的冰锥,死死地钉在自己身上。
根本不需要证据证明她是谁。
小泉浅——
那眼神似乎要将对方生吞活剥,赤司结衣痛不欲生,偏偏疯狂的嫉妒席卷而来,折磨着她自欺欺人的理智。
只要你出现,征十郎所有的原则和底线都可以一退再退。
秋元凉逃避现实地想要挪开视线,身体却虚弱得连转动脖子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迫承受着这令人窒息的目光。
“感觉怎么样?”赤司征十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温和,怕惊扰了什么。
秋元凉干裂的唇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像是堵着砂纸,摩擦着发出软弱的气音,“…水。”
侍立一旁的灰谷兰立刻转身,动作轻捷地倒来一杯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