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自己的身体像一台停住的精密机器。我有过真正的冒险，现在想不起任何细节了，但我能看到种种情节有连贯性。我一直朝着一个方向前进，即使我的部分过去被抽空，但我无法倒退。】

安妮在新的日记本上写着。

陶旭收走了安妮至今为止的文字笔记，将她生活中所有有关林杰森的痕迹都试图清除干净。这是林杰森和医疗团队给出的治疗方案：重新开始。

而陶旭不想擅自拿走安妮的那些记忆，那感觉像是切割掉她的一部分内脏。但他又觉得也许安妮只留下稍微不那么痛苦的回忆也是好事。

他分不清自己的行为是残忍还是拯救，他是安妮和林杰森过往的守护者，像在扮演二人的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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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旭每天固定时间陪她去医院、做心理咨询，每天固定路线送安妮回家。安妮除了常去医院，偶尔还接待政府官员的来访。

除此之外，这几个人的生活一成不变。

陶旭和陶晓带着安妮推进生活，不让安妮“倒带”。

安妮的英勇事迹没有被报道，因为那是国家丑闻。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年。

前三个月，安妮的记忆被医院和政府的调查填满；后三个月，她被陶旭的温柔和照顾紧紧包裹。

安妮不止听陶旭说了什么，而是看到他做了什么。这半年陶旭就是安妮的天使。

当陶旭保持理智时，他对林杰森不会有任何情感，他和安妮同步所有情绪。一个完全不记得林杰森的安妮，不值得陶旭浪费精力，哪怕是恨意。但陶旭看着安妮每日按时咽下药片，定期还需要去输液时，他的恨意席卷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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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这场冒险也带走了对许凌的想念，她开始专注生活本身。

对一切活物，无论是狗还是人，所有自然活动的柔软主体，她都少了些兴趣。

“我记得去机场，记得出车祸，但不记得为什么去机场，为什么去海岛。不记得好多事情，反而现在心情轻松得很。我又有心力做研究和创作。车祸前，我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回B国以后停滞不前。” 安妮给陶晓拿着刀叉，陶旭端着沙拉过来。

“这间公寓你总记得吧？” 陶晓最近眼睛总是肿的。

一想到枪击和劫持绑架，她就会哭，心疼又后怕。

“不太记得，我对B国的记忆，大多停留在父母去世，大学之后的记忆断断续续。但我记得你呀，高中时翘课，我们一起去逛街。有时我确实分不清是回忆还是臆想。” 安妮给陶晓夹着菜，陶晓又开始哭了。

“陶晓，我现在又活蹦乱跳的。”

“你现在遍体鳞伤的样子，你看你的肩、你的胳膊、你的腿。你的肩，你的肩啊！” 陶晓不断确认她到底记不记得林杰森，她为林杰森挡过枪，到底经历了什么能忘记自己走过鬼门关。

“我的右肩确实总疼，开饭~。” 安妮也给陶旭夹着菜说。

他最近也瘦了好多，他藏在眼镜下的褐色瞳孔比以前更散发出仇恨和怨气，对这个世界的愤愤不平和恐惧。

这些情绪可以滋养他的艺术特性，毕竟人在完美幸福的状态下，没有太多表达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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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杰森所支持的党派大获全胜，竞争对手党派的一系列幕后组织几乎是被连根拔起，代价是牺牲了两次安妮。

党派给安妮颁发了勋章。安妮收到包裹时以为是诈骗，安妮已然成为国家级的保护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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