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谷西边的溪流确实干了。
原本该是清浅水流的地方只剩下一片龟裂的河床,两岸的灵植蔫着叶子,有些已经开始从边缘发黄。几只幼兽蹲在干涸的溪石间,无精打采地舔着石头上的苔藓。
霭停云蹲下身,指尖按在河床的泥土上,闭眼感应了一会儿。
“灵气的方向没问题,问题是灵脉到了这一段像是被什么截住了,灵气堵在前面过不来。”她睁开眼,“再去前面看看。”
我们沿着干涸的河道往上走,在一处窄峡口,我终于看见了:一团极淡的、几乎要融进山影里的黑雾。
它像一条蜷缩的蛇,盘踞在溪道最窄处的岩缝间,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一旦注意到了,就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让人后颈发凉的阴冷。
萧景烨的目光也落在那团黑雾上:“……又是这东西。”
在魔界边境,在血面魔君消失的地方,在追查鬼面碎片时,都见过这样的黑雾。
我握紧灼雪剑走上前去。黑雾在剑光的逼迫下缓缓退缩,最终从岩缝中抽离,消散在半空。
堵塞的灵气瞬间涌了过来,过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干涸的河床上也终于有了细细的水流。
“这灵脉异动和这黑雾有关。”我收起剑,“之前在魔界边境也见过类似的,可能不止这一处。”
霭停云用留影石记下了黑雾消散前后的灵脉状态,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我们沿着溪流往回走的时候,犀戊还站在原处。它低头看了一会那缕重新淌过石缝的细水,然后抬头,对着我们重重地点了下头。
“水是回来了,但山里还有别的毛病。”
“带我们去看看?”我说。
犀戊没答话,转身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这便是“跟上”的意思了。
接下来两日,犀戊带着我们在它领地的几处异动转了一圈。
每处异动几乎都能找到黑雾残留的痕迹:有时只是岩缝里的一缕,有时是水面上漂着的一层极薄的暗色,用灼雪剑的灵力逼迫便能暂时驱散。
消息在山林里传得比风还快。
第三日清晨,我们在溪边洗脸,一只灰耳獾妖悄悄从树后探出头,把一兜野果放在石头上,丢下一句“西边山洞里的泉水也干了”,便一溜烟跑了。
再到午后,便有三三两两的妖开始主动寻过来,或是带路,或是远远地站在一旁看我们干活。
只是愿意搭话是一回事,愿意交底又是另一回事。
“你们说的那个黑雾,以前没见过。”一只年迈的羽妖蹲在树杈上,一边理着翅膀上灰白的羽毛,一边慢悠悠地说,“不过灵脉出事之前,山里闹过一阵子怪事,半夜有什么东西在土里爬的声音。你们帮了忙,我们才破例跟你们说这些,再多的就说不了了。”
“为什么?”我问。
它把头埋在翅膀的羽毛间,没有再回答。
也是在那天傍晚,我们在山腰一处背风的平地上看见了那供奉用的石龛。
石龛不大,半人高,用青灰色的山石凿成,没有雕梁画栋,也没有金漆匾额,简简单单的一个凹洞,里面供着一块磨得光滑的圆形石牌。
石牌上只刻着一个字——偃。
字迹有些年头了,笔画边缘已经被风雨磨得圆钝,但石龛内外都干干净净,连角落的蛛网都没有。石牌前的供盘里,搁着几颗新摘的野果,果皮上还带着水珠。
我蹲下来看着那个字:“这是……偃?”
旁边一只正在扫石龛前落叶的小狐妖点了点头。它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大,尾巴还没完全化去,蓬蓬地拖在身后。
“阿娘说,偃王以前管这片山的时候,不许外面的修士进来抢东西。那些坏人不敢来,我们就住得安稳。”它把落叶拢成一堆,又认认真真地说,“后来偃王走了,阿娘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们每年都供,阿娘说他也许会回来。”
它抬起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见过偃王吗?”
“没见过,但他应该是个很有规矩的妖吧。”
小狐妖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评价不太满意,但也没反驳,只是嘟着嘴把最后一片落叶扫进石缝里,抱着扫帚跑了。
江清站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没有说话。
我回头看他时,他正望着那座石龛,金瞳里映着暮色与石牌上那个被磨得光滑的字。察觉到我的目光,他收回视线笑了笑。
“万珍阁收过几件偃时期的旧法器。”他说,“那个时代妖界南境流通的灵材品质很高,现在很难见到了。做生意的,多少会留意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