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越想越觉得,这个让流金城爆炸的想法又新鲜又大胆。”徐承佑开始摩拳擦掌,“我们要怎么做?”
“流金城宣布改革措施的时间是几点?”猿人问。
“下午四点。”赵秋辰说。
“那就把我生日见面会上吹蜡烛的时间也定在四点,不过不是真正的吹蜡烛,而是熄灭排行榜。”
又是令人费解的话。
“我的意思是,暂时关掉我舞台上的排行榜,那是我的许愿时间,粉丝团为了给我送上礼物,会在那时间组织冲榜投票。冲榜的人越多,挤爆服务器的可能就越大。”猿人解释了一遍。
“那我去给粉丝团通个信,再让主持人多给一点提示。”徐承佑说完便跑出休息室。
他一离开,猿人也准备回到舞台。
“那个……谢谢你。”赵秋辰朝着他的方向,掰着手指,“虽然可能是你有宣传的需要,但是帮了我……朋友是事实。”
休息室里只剩下她和他两人。
他不说话,整个空间都显得很安静。
那张若有所思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这让赵秋辰有点紧张,因为他的样子仿佛在对她说“别急着谢我”。
“我想起来了。”猿人开口时,向她走来。
“想起……什么?”
越过安全距离后,他没有停下,她开始向门边后退,再退。
猿人逼近的视线忽然移向她的脚边,她发觉自己还差一步就要逃出休息室。我在心虚什么?她对自己说,然后停了下来,将手抵在墙上,直视着他。
“你说你非常非常爱我。”猿人说。
我有说过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吗?
赵秋辰疑惑着,想起了在永昼区那栋宅院里的误会。
那时她以为他是AI,确实对他说过:“我是你的粉丝哦,我超级超级爱你的,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她的脸有点发烫。
但是他有必要靠这么近吗?
不不不,他是脸盲,是木头人,就算靠得这么近也代表不了什么。
猿人抬起一只手,靠近她的脸。
又来了,过于真实的温度和气息,像是一种威胁。赵秋辰皱紧眉头,眼睛也不由得闭上。
时间仿佛凝固在他手上,可他要干什么?
难道要像她在花园里对他做的那样——捧起她的脸吗?
啊,这是一种惩罚吗?
现在要踩他一脚吗?
他的气息落在她耳边:“所以你一定会帮我做到的,是吧?”
她缓缓睁开眼,看到他的另一只手正要拨开她的刘海。
伤疤那儿有凉意,是他眼中的光在捉弄她。
但她的目光仿佛有着警戒效果,他突然停下了,收回手:“晚上八点是最后时限。如果那时没有带着删除缓存的证据来找我,我就把你的身份送给媒体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走向外头,回到他的舞台。
赵秋辰贴着墙呆站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装模作样大师。”
“真把我当粉丝了?以为我会被你诱惑吗?”
“诱惑……我为什么用了这个词……”
自寻烦恼没有用,叹息和着急也没有意义,现在赵秋辰只能藏身于后台,等待四点钟到来。
“接下来就是我们的吹蜡烛环节了。”主持人的声音响起,“今天的蜡烛非常特别,就是我们的流金城人气排行榜!啊,真是光彩闪耀的‘蜡烛’啊,我们会暂时熄灭它,然后在30秒的时间里请猿人许一个愿望,让我们看看重新点燃的‘蜡烛’究竟会冲到什么样的高度呢?”
欢呼声响起,赵秋辰调整起呼吸。谁也不知道30秒后世界会如何改变。
“那么,现在让蜡烛熄灭!”主持人喊出指令。
不止是舞台,包括后台能看到的排行榜也一下子消失了。
整个栅格907空间里的灯光被调整得极其柔和,观众席上共同喊起了倒计时。
“29、28、27……”
如果顺利的话,此时猿人的粉丝团会组织今日尚未投票的粉丝同时行动,好让排行榜上的浪潮冲上云霄。
“15、14、13……”
只有不到一半的时间了,流金城的代表赵之斌马上就要开启直播,准备在万众关注中宣布流金城的投票改革计划。
“8、7、6……”
能够成功吗?
这两股流量能够超出流金城服务器的承载力,让一切数据在一个瞬间爆炸吗?
最后的五秒钟,最后的机会。
“4、3、2。”
赵秋辰握紧拳头。
“1!”
爆炸没有发生,赵秋辰还站在后台走廊的和煦灯光下。
什么都没有改变,这就意味着……失败了。
“好的,看来我们的偶像已经许愿完毕,让我们重新点亮排行榜!”主持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灯光开始起变化,闪烁着,闪烁着。
赵秋辰感到身子有些轻飘,是因为失望吗?
她在走廊中央抬起头,世界却突然黑了下来。
“很抱歉,服务器发生故障,您已强制下线……”耳边传来了系统提示语音。
赵秋辰一度以为自己是闭着眼的,因为世界没有光。
但很快她发现,世界本来就是漆黑的,她漂浮在漆黑之中,只能等待。
她知道系统会给她一个出口,但她的心也警惕着外面的世界。
视野有了变化,赵秋辰从神经座椅中睁开眼,却不能休息。
大脑还没清晰记起要做什么,身子便已经费劲地爬出了座椅。
她踉踉跄跄跟随慌张的人群走到机房外头,看到走廊上的一块屏幕正在播放紧急通知:“由于服务器宕机,流金城投票改革措施将暂缓宣布……”
这就像是一场预谋——赵秋辰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她记起猿人在后台收到过一段神秘通话。
难道……是他?
是叔叔赵之斌联系猿人,故意让他引爆流金城的流量吗?
她控制不住内心的发问。
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猿人要花费这么大力气来为她制造逃走的机会了。
他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赵之斌。
因为赵之斌并不打算在四点整宣布改革措施,他需要时间来做出对自己有利的决定。
叔叔才是把一切都抓在手上的人,他一定也知道那封信的内容。
但是,她要去问他吗?
“叔叔,能不能告诉我,给猿人的那封信到底写着什么?那个对我很重要,要不然我可能会被他害死的。”如果她这样去问他。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他只会冷淡地询问条件,甚至不会从办公桌旁抬头看她。
想象在这里卡住,赵秋辰摇摇头,不能去见叔叔,要另想办法。对了,下线前猿人说了“缓存”。
“不管你的大脑记住了什么,下线后去把那一部分的视觉缓存找到,删除掉……这样我们就扯平了。”这是猿人的原话。
赵秋辰用手扶着墙,跌跌撞撞往前走。
在走廊的一角有公司大楼的地图,她找到了它,目光在密集的方块和文字中寻找:缓存……缓存……缓……找到了!
缓存室在18楼,是存放服务器的心脏地带。
她转身走向电梯,一时重心不稳,在电梯口摔了一跤,膝盖磕在近处的金属杂物桶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算不上是多么严重的一跤,但赵秋辰却没能马上站起来。
阻碍她的不是痛感,而是眼泪。
夺眶而出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无论她擦拭了多少遍。
或许她自己没有意识到,她的心有多么抱怨。
“为什么我会变成替罪羊?”
“为什么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我?”
“没有一个人真正站在我这边……”
直到心里的委屈真正成了怨言,她才有了力气止住眼泪,站起来。
进了电梯,出了电梯,在18楼的走廊上提心吊胆地拐了几个弯后,赵秋辰看到的是一面上了电子锁的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