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艇缓缓驶离码头,江风温柔,两岸的灯火如星河倒悬。
船舱内部被布置得温馨雅致,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点和酒水,角落里有乐手演奏着舒缓的爵士乐。
许意欢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云端。
从商竞驰出现的那一刻起,周围的一切就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滤镜——觥筹交错的笑语、拂面的江风、暖黄色的灯光,全都柔软得像梦境。
她站在人群中央,笑着回应所有祝福,香槟杯在手中轻轻晃动,金色酒液映着甲板上的暖光。
她喝得不多,每次只是浅浅抿一口,但祝福太多,笑意太多,脸颊已经微微发烫。
商竞驰始终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
不远不近。
不抢她的风头,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他修长的手指偶尔会自然地落在她腰后,虚扶着,力道轻得几乎没有,却暗暗提醒所有人——她不是一个人站在这里。
又一批工作人员上前敬酒道贺后,许意欢侧过头,压低声音问他:“你不嫌烦吗?这么多人来来回回。”
商竞驰垂眼看她,唇角弯了弯:“你的杀青宴,你的生日,我不在这儿站着,去哪?”
他的语气太理所当然,好像陪她应酬这些人,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许意欢心里那点因他过度高调而生的小小腹诽,就这么轻飘飘地散了。
她刚要说什么,商竞驰却忽然微微倾身,贴近她耳边,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兴味:“不给我介绍一下你的同事们?”
许意欢愣了一下,抬眸看他。
他之前就想跟她的同事打招呼,结果他还真自己创造出了个方便打招呼的场合。
“……好。”许意欢轻声回答。
过场似的祝福流程之后,她为他正式介绍了她接触最多的同事们。
第一个介绍的是导演林牧之。
许意欢带着商竞驰穿过人群,在林导面前站定。
林牧之正在和副导演低声交谈,见他们过来,立刻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林导,”许意欢的声音比平时更郑重些,她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又补充道:“商总说想认识一下咱们剧组的主创。”
商竞驰伸出手,姿态平和,既不失身分,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意味:“林导,久仰。这段时间辛苦您了。”
林牧之怎么会不认识商竞驰,只是从前完全没有与他碰面的机会。
他连忙握住他的手,笑道:“商总客气了。能拍好戏,是演员的功劳。这其中就属意欢最有灵气,也肯下苦功,是个好苗子。”
“林导过奖了。”许意欢有些不好意思,过誉的社交用语总是让她难以适应——虽然林导这话更多是说给商竞驰听的。
商竞驰却微微颔首,目光落回林牧之脸上,语气平和:“她是很有天赋。以后再有机会合作,还请多关照。”
这话从商竞驰口中说出实在太过客气。
林牧之笑着应承了几句,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这以后有没有机会,还不是要看您商总给不给机会。
接下来是周凛。
许意欢引着商竞驰走向甲板另一侧时,周凛正专注欣赏江面风景。
他显然没料到商竞驰会亲自过来,被叫名字后转头,面露惊讶。
“周老师,”许意欢笑着介绍,“这是我们单元的男主角,秦铮的扮演者,周凛。”
商竞驰的目光在周凛身上停留了一瞬,面前人高大,硬朗,身形挺拔。
他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伸出手,随许意欢的口吻称呼他:“周老师,总听意欢说,你在片场帮了她很多。”
周凛握住他的手,态度不卑不亢:“商总客气了,互相学习。意欢很专业,我们合作很愉快。”
商竞驰点点头,客气礼貌。
又聊了几句,许意欢便引着商竞驰继续往前走。
刚走出几步,她忽然感觉腰后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她侧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怎么了?”她问。
商竞驰没回答,只是垂眼看她,那眼神却像是在反问:你觉得呢?
她每一部戏的对手男演员,他都不顺眼,即使对方没招惹她,可一想到他们朝夕相处那么长时间,他依然心气不顺,有情绪。
但他不好把这话对她说出口,容易显得他蛮不讲理,不理解她的工作。
许意欢却莫名能猜到个大概,抿着嘴,把嘴边的一点笑意收回去,心里泛起一丝隐秘的甜。
接下来是光影传媒的苏盈总监,以及几位陪她做过培训的工作人员。
商竞驰对这几位算是自家员工的态度比对外人随和些,但仍旧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感。
介绍就这样进行着。
许意欢带着他,在甲板上缓缓移动。
每到一处,她都会先说出对方的名字和职位,偶尔补充一两句感谢或介绍的话。
商竞驰便配合地伸手,点头,说几句恰到好处的客套话。
一切都进行得流畅自然,仿佛他们排练过无数次。
但许意欢能感觉到,那些被介绍的人,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在她和商竞驰之间来回逡巡,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打量和揣测,却无一人敢多问。
最后没忘了和黎云舟、江漪打个招呼。
江漪先对她开口,声音柔和,“生日快乐。刚才人太多,没来得及好好祝福。”
“谢谢江小姐。”许意欢礼貌地回应。
商竞驰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江漪的笑容没有变化,但恍惚觉得,空气似乎凉了一瞬。
黎云舟倒是热络,拍了拍商竞驰的肩膀,笑嘻嘻地道:“商总竟然还有这浪漫细胞,为了给许老师过生日,把这么多人都弄游艇上来了,这么华丽,显得我这空手来的太不合适。”
他临时被通知,没让他准备礼物,只让他务必出席。
他到了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商竞驰瞥他一眼:“你少说两句就是最好的礼物。”
黎云舟夸张地捂住胸口:“许老师你看他,他一句话,我大老远赶过来,他就这么对我!”
许意欢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气氛倒是缓和了些。
介绍完毕,许意欢带着商竞驰走向甲板边缘,远离人群,想让他稍微休息一下。
今晚他应酬的人不比自己少,虽然那些人本质上都是为他工作,但他对每个人都保持了足够的礼貌和关注。
她自己也终于可以松口气。
“累吗?”商竞驰问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当导游挺辛苦的吧?”
商竞驰也笑,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
许意欢忍不住笑了:“你还知道啊。”
就在这个时刻——
商竞驰的手机忽然震动。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只简短地“嗯”了声,便挂断。
许意欢没在意,仰头又喝了口香槟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