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流尽了,人……是不是就死了?
但为什么,我的意识并没有随着死亡而模糊,反而……逐渐清晰了?
背后吹过一阵阴风……啊不对,死都死了,怎么还有风啊?
我尝试着睁开了眼睛,眼前像是无尽的黑暗。而且不知怎么,这黑暗给我一种……莫名的侵略感。
我用指甲戳了戳自己……啧,有点疼……
看来还没死透,是不是还值得抢救一下?
就在我无比困惑时——
“哈哈哈哈哈!!!”一阵张狂又讨厌的笑声不知从何处传了过来。
“喂!你谁啊?”我撇了撇嘴大声问道。
“我是谁?”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矫揉造作又戏谑的腔调,仿佛我问了一个蠢问题,“我是乙女游戏制作人庄蝶啊!”
“你说什么呢!”我被气笑了,狠狠翻了个白眼,“我才是乙女游戏制作人庄蝶!”
“哈哈哈……”那狂傲的笑声再次响起,就像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在令大人束手无策地胡闹。“你,就凭你?”
“我怎么了?”
“你只是个蹩脚的NPC不是吗,‘玫思乐歌舞厅’的前头牌,霓玎玎小姐?”
搞笑,太搞笑了。
本来嘛,我并不想跟这种躲在暗处不知姓名的卑鄙小人废话,但人活着总要争口气。 “喂,你到底在瞎扯些什么啊?庄蝶明明是我啊,而且这个游戏,程序是我编的,剧本是我写的,美术是我画的,这是我创造的世界,制作人当然是我啊!”
“哈哈哈哈哈!”这声音笑得越来越放肆了,“霓小姐,你仔细瞧瞧你自己,一个无人在意的Nobody,还好意思说这些大话?”
这就是TA的目的吗?否定我作为“庄蝶”的存在,然后PUA我只是游戏里的NPC?
我突然急中生智,冷笑着反问:“那又怎么样?戏都是自己给自己加的,谁说NPC就不能当主角?”
“霓小姐,”那声音突然认真起来,但嘲讽的态度依然很令人讨厌,“你刚才就给自己加了很精彩的一场戏,结果呢?”
语塞。
无法反驳。
“作为游戏的制作人,我嘛还是很善良的……我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次,可别死得这么快又这么难看!”
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处光点……那光点逐渐扩散,照到了我的身上……
“我一定会证明给你这个冒牌货看!”我对着虚空大喊,而我的耳畔,则听见了一些类似“嗖嗖嗖”的声音,就好像是……数据正在飞速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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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我被陌生的纸片女孩推醒。
相同的脂粉味,相同的爵士乐,相同的烂弹簧沙发,我使劲撑住才坐起身来,并再一次确认——
这里是“玫思乐歌舞厅”的后台化妆间,而我,乙女游戏制作人庄蝶,作为游戏里的NPC霓玎玎小姐,回来了。
掀开后台的幕帘,我再次游走在舞厅之中,试图思考一些显而易见的道理。
或许那个冒牌货说的对,这是一个乙女游戏的世界,而乙女游戏只有一个既定的女主角,那便是“头牌”凤咏薇小姐。即便之前我耍嘴炮说要当主角,但真正的现实情况是,我,现在的霓玎玎小姐,只是一个蹩脚的NPC。
“夜色茫茫罩四周,天边新月如钩。回忆往事恍如梦,重寻梦境何处求……”此时此刻,舞台上的凤咏薇小姐,正在用略带慵懒的歌声唱着一首《明月千里寄相思》。
她周身都散发着独一无二的主角气质,优雅得体又姿态矜持,是个对谁都很亲切又刻意保持距离的冰山美人。她有着复杂的背景故事,为了塑造这个人物,我可是牺牲了无数脑细胞的。
制作人并不想和自己的女主角“雌竞”。
制作人只想和她做好朋友。
但是以目前情况来看,想要修复这二位小姐的关系,恐怕是要从长计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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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终了的凤咏薇小姐,刚刚下台便收获了数不清的恭维和赞美声。
她昂着骄傲的头颅,但如花的笑容又拉进了她与客人的距离。她的态度亲和,在收到客人邀舞之后,与之挽手共赴舞池,用一首歌曲的时间,为之编织独属于二人的一场幻梦。
她天生一副好嗓子,年少时父亲曾请声乐老师悉心指导,本希望她能在社交宴会露一手,吸引些与她相配的倾慕眼光。可惜他没想到,无心的栽培却给了女儿未来谋生的技能……可惜,可叹。
今年是她孤身抵沪的第6年,也是她闯荡交际场的第5个年头。靠着天分和努力,再加上一些手段和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她也算在这十里洋场的浮华圈子里站稳了脚跟。
从前遭受的苦痛都已过去,至于未来的前路,是做随波逐流的浮萍,还是夺回命运的主宰权,行路我已经写好,怎么走则取决于她自己的选择。
当我见到某位五官精致衣着考究的先生,将女主角引到了舞池旁的雅座时,我又惊又喜,仿佛听见了……命运齿轮的转动声。
啊哈,是我的男主角们,开始登场了。
乙女游戏《洋场十里夜迷离》,男主角身份非常多元,有笑看风云的商界名流、追求进步的青年学生、潜伏在阴影中的谍报精英、重情重义的帮派成员、甚至汪伪政府的官场要员(P.S.他是BOSS,没有真爱线)……
在不远的未来,谁才能得到凤小姐的青睐?
作为制作人,我表示十分期待。
此刻,正与她相谈甚欢的,是上海滩上赫赫有名的商业巨子、“赫昌洋行”的老板庄荣鹤先生。他招来侍应生,倒了一杯香槟递到了女主角面前,成熟稳重的面容上闪过了一丝轻佻的意味。
“庄先生今天怎么不在自己的包厢,反而有雅兴在舞池边小酌?”凤小姐微笑着接过了酒杯,与庄荣鹤手里的威士忌碰了一下,抿了一口,目光又停留在另一位表情严肃正襟危坐的青年上。
“给凤小姐介绍一下,”庄先生拍了拍身边这位后生,“这位小友是刚从北平回来的方觉明,一位故交之子。”
这位相貌清秀、气质清爽,流露着一股学生气的方觉明同学,冲凤小姐礼节性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和动作略显拘谨,毕竟,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出入“玫思乐”这种社交场所。
刚从北平回来……是在念大学吗?可现在又不是假期,为什么回上海?凤小姐笑着问道:“听说北平那边,学生运动闹得很厉害,不知道这消息……是否真切?”
还没等被提问者回答,庄荣鹤便抢先接过了话头:“凤小姐,你这提问还真是辛辣。觉明这家伙啊,就是因为太热心学生运动,他父亲怕他出事,才逼他回上海的。”
被这么一说,方觉明连忙抗议道:“庄兄,你就别讽刺我了……让……凤小姐见笑……”